“二爷节哀!”
早有端坐在正门两侧的贾家僕从们上前搀扶著贾璉起身,拥著痛哭失声的贾璉往里面走去:“大哥!我的大哥!我来晚了啊大哥啊!”
眾人拥著贾璉向內里走去,江鳞则是跟小廝们站在一处,正在这时候,马车那边传来了几声轻声的呼唤:“鱼乾,鱼乾……”
江鳞转头看时,王熙凤的一张小脸正趴在窗缝上,看到江鳞走了过来,这才是绽放出了笑顏,同时对江鳞道:“过几日我就要回金陵了,到时候我带你一块儿走,你愿意吗?”
江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熙凤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显然江鳞有自己的节奏,所以还是推脱道:“这个,恐怕得府上的人同意。”
王熙凤闻言撇了撇嘴,看来十分的不快,然而却没和江鳞说些什么了,想来是此时是贾珠的葬礼,她也不好做的太过,所以重重的关上了车窗,没多时就有僕妇们上前领著马车越过了二门去后面休息。
毕竟是贾家的丧事,王家人不好出面,只在外面设了祭棚。
见王熙凤走了,吴新登才上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王熙凤消失的方向,隨后对江鳞道:“离这些姑娘小姐远一些,高兴时將你做个耍物,不高兴了,你小命都要不保!你年岁不大,日后怕是得在后宅多有行走,记住我的话,你受益匪浅。”
江鳞点点头:“我记下了。”
吴新登这才是点点头对江鳞继续道:“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我先带你去你休息的地方。”
江鳞心下鬆了口气,走了这么长时间,终於是能好好休息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江鳞看著眼前的大通铺一时间有些眼发晕,吴新登看了一眼江鳞:“怎么?嫌挤啊?”
江鳞急忙的回过神来:“没有,已经比家里好很多了。”
眼前的宅子就在贾家最外围的倒座房,只有一排大炕,上面摆著些铺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甚至是一股子酸臭的味道直衝天灵盖,江鳞默默无言的將自己的铺盖放到了最外侧炕尾。
吴新登这才是笑著点点头:“这就对了,咱们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儿,没那么多福享,你记住了,要想享福,你就得往上爬!看到了没有?”
吴新登手指著內宅的方向道:“你这里是整个贾家最底层的住处,越是高层就越是靠近內宅,你要是能住到了內宅里,你就不是奴才了,是半个主子!”
江鳞眼神无波的看著吴新登点点头:“记得了。”
谁要做你的半个主子?做奴才还分上三六九等了么?要做,就做真正住进內宅的人!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间,就算是你暂时没什么活儿干,也不能在这儿等著,去罢,在门口站著看著。”
吴新登说著,领著江鳞出了门,让他就站在大门口:“你就在这儿站著,若是有谁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帮著搭把手,明儿我再將文契拿来。”
吴新登刚吩咐完要转身进府的时候,却见远处传来了几声马蹄声,紧接著是一阵长嘶,吴新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谁人胆敢在我寧荣二府前奔马,简直是不知死……”
吴新登转头看去,却是硬生生將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整个人顿在当场不可思议的看著马上的人。
江鳞看了一眼吴新登,也是顺著吴新登的视线看去,只见来者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坚毅清瘦的脸,三屡短髯,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只是看著眼神沉著冰冷,看向那輓联时不免的带上几分沉痛的复杂意味。
隨后只见其乾净利落的翻身下马,行动间露出了身上的湛蓝色道袍……
“敬老爷……”
吴新登有些诧异的低声喃喃著,而一旁的江鳞听到了,也有些奇怪的看向那人……贾敬么?
吴新登急忙上前迎接:“敬老爷,您怎么回来了……”
贾敬只是瞥了一眼吴新登,完全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径直的带著身边的两个道士快步的向著后面走去。
吴新登无奈,只能是急匆匆的跟著,眼见著前面就到了荣禧堂了,贾敬却依旧没有要两个陪从的道士止步的意思,吴新登只能是硬著头皮道:“敬老爷,您带来的这两个,恐怕不合规矩……”
“让开!”
吴新登上前拦住了两个道士,那两个道士这才是面色一变厉声喝斥了起来,而直到这个时候贾敬方才是微微偏头:“你们两个在这儿等著罢,不用进来了。”
那两个年轻道士看著瘦弱,却颇为精壮干练,只是一推手就將吴新登给掀翻在地,闻言其中一个有些犹豫的道:“可是观主……”
贾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摆手,两个道士这才是低下头退让到了一边,从始至终都没看吴新登一眼,吴新登不由得心下惊诧的捂著胸口让到了一边,看向两个道士的眼神也有些忌惮纳罕,直到看到了贾敬进了內宅,吴新登这才是急忙的追上前去,远远的到了荣禧堂內,吴新登这才喊了一声:“敬老爷回府了!”
隨后老老实实的站在荣禧堂前不敢进去,而此时原本一片哭声的荣禧堂,竟是因为他这一嗓子诡异的安静了许久。
贾敬沉默著站在门口,手在帘子上几次向前,却都是犹豫著收回,直到一个小丫头颤颤巍巍的揭开来帘子,荣禧堂內的烛光才照亮了贾敬的双眸……
贾敬瞳孔一缩,呼吸一滯,看著眼前刺眼的白,不由得发怔的踏入荣禧堂內。
只见荣禧堂此时已经搭起了灵堂,正中间摆著一副棺槨,硕大的一个“奠”字晃得人心悸,前面则是一张硕大香案灵桌,上各色供果,两根雪白牛油大蜡,正中间则是一个灵牌:“荣国府显贾公讳珠之神位”。
神位前面,贾璉跪在那里眼中含泪的正在烧纸,转头愣愣的看著贾敬,和此时堂上所有人的神情一样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