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尘!不要信口胡说!”
石光珠看起来是在座眾人当中最年轻的,约莫也不过和贾珍一般大的年纪,听闻牛继宗这样一说,竟是丝毫不给如今这位名义上略逊贾家一头,实际上八公真正的执牛耳者一丁点儿面子,只是看向贾敬拱手道:“敬大哥,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別的乌龟王八蛋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有用的到鄯国公府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一出,气氛更加沉寂如水,石光珠睥睨眾人冷笑道:“我是这里岁数最小的,不好听的话我来说,若是论起来,诸位的年纪当我的叔伯也绰绰有余了,也就別怪小弟说话不中听。”
“这么多年,在座的各位混的有好有坏,我鄯国公府沉浮几次,倒是也勉强跟上了,故而也说句公道话!”
“大家都是祖宗辈下来的交情,当年也是战场上刀口舔血死人堆里打滚儿来的!如今……也发达了,也落魄了,皇帝还有三门草鞋亲,也別忒见利忘义了,別忘了当年的兄弟情谊不是?”
“你!”
牛继宗砰的一拍桌案,还没等牛继宗说什么,早有一旁的柳芳怒喝一声起身:“你说的什么屁话!”
石光珠自也是不让,拍案而起骂道:“我说的是人话!人自然听的明白!屁我就不知道了!”
“你!”
柳芳刚要上前给石光珠两下,只听一声极其冰冷的声音响起:“此处乃是老荣国遗孀之所,不是演武台,更不是菜市场!两位是来贾家作客的,还是砸场子的?”
柳芳面色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牛继宗,直到牛继宗眨了眨眼睛,他才是冷哼一声,怒视石光珠一眼愤愤然重新坐下。
而一旁的贾敬见状,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淡淡的看向身侧的牛继宗,牛继宗浑作不知的淡然开口道:“事情还没弄清楚,未必就……”
“就是因为没弄清楚,所以才需要弄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贾敬一双眼睛始终看著牛继宗,挥了挥手,一旁不停的擦汗的贾珍反应过来,上前从怀中展开了一个捲轴。
贾敬这才收回视线道:“总之,贾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出殯之后,我贾敬,要亲自带著我侄儿的灵位,上朝討个说法!诸位都是贾家的老亲,留个名,不过分罢?”
牛继宗微微蹙眉,转过身开始转变態度,轻声的唤起贾敬的表字:“慎易,你怎么回来一趟,变得如此……你应当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处境,这些年你受过的苦,难道就全都不作数,父辈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有了咱们今日得以保全,你都忘了?”
“没忘!”
贾敬转过头看著牛继宗一字一句沉声道:“正是没忘!所以我悟了!贾家,绝不会再有人,延续我的,珠儿的,错误!”
牛继宗闻言,脸色渐渐的冰冷了下来,收回视线平淡的说:“纵然是如此,也没有上去討说法的道理,这叫越衙上告!贾家这些年做过的事,別人不知,上面是知道的,京城多匪,与虎谋皮,为虎所噬,犹未可知!”
在场眾人皆是面色一变,有些诧异的看向牛继宗,这句话一出口,已经是撕破了麵皮了!
而贾敬果然浑身一震,隨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牛继宗,半晌方才是嘴角挑起,脸上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我的侄儿……也通贼?”
牛继宗浑然不惧的端坐於侧:“谁知道,贾家的勾当,你自己最好先弄明白……”
“够了!”
贾敬浑身直抖的收回视线沉声道:“贾家做过什么,自有我贾家人来处置,就不劳阁下来指点了!既然话不投机,送客!”
牛继宗转头看向贾敬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也只有徒然一嘆:“你……三思而后行罢。”
贾敬乾脆的闭上了眼睛,牛继宗无奈,只得是起身离去,而在座的几人之中,见牛继宗起身走了,剩下的柳芳没有半点犹豫的起身就走,侯孝康见状,摇了摇头后也是起身对贾敬拱拱手跟著离去了。
陈瑞文马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陪笑起身对贾敬拱手道:“敬大哥,这,我们也是人微言轻……告辞了。”
八公之中混的最差的就是他俩了,贾家好歹还是个一门双公互相照应,他们俩是真真的离开了八公这个小团体狗屁不是,因此不敢违逆牛继宗,更不敢得罪贾敬,只得陪著笑离去了。
最后反倒是只剩下石光珠,对著牛继宗的背影吐了口唾沫:“什么玩意儿!太上皇的好狗罢了!”
说著起身对贾敬拱手:“敬大哥,有什么帮忙的,只管跟小弟说,不就是上朝告状吗?咱们哥儿俩走一遭不就得了!”
贾敬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面色平静的对石光珠缓缓点头道:“兄弟且去罢,我自不会客气……代我向鄯国太夫人问好,择日敬再登门拜访。”
石光珠应了一声,拱拱手的也准备走了,正在这个时候,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质问声:“你是干嘛的?”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江鳞丝毫不慌乱的对撞破自己的小廝微微弯腰:“前面来传,有圣旨,请几位爷听旨。”
此时已经走出去不远的牛继宗闻言顿了顿脚步,却也没停留的快步出去了。
那原本去上茅房的小廝也怕里面的爷们怪罪,於是对江鳞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隨后小心翼翼的进去通报了。
贾敬点点头看向始终颓丧的坐在那里的贾政嘆息一声:“政弟,去领旨罢。”
贾政如槁木一般,半晌才缓缓的点点头,贾赦转头呵斥了贾璉一句,贾璉才上前急忙地搀扶贾政起身,一眾贾家男丁正要往外走,贾敬却不痛不痒的隨意吩咐了一句:“把他拉下去,三十棍。”
始终站在贾敬身侧的两个道士听了,上前將面色陡然一白的小廝拉了下去,那小廝急忙惨叫著哀求:“小的错了!求敬老爷体谅!小的知错了!”
贾敬则是面色没有一丝的变化,不由得让跟著的贾璉贾珍等人都是一阵的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