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门口坐班的杂役基本上都是些苦活累活,甚至是跑大半个城去买东西,一开始的时候那些杂役也想著欺负欺负江鳞,什么事儿都推给江鳞去干。
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江鳞也不是傻小子,於是趁著一次吴新登来,他虽然早就已经买好了却不进去,一直等在门口。
等到吴新登来给自己送东西的时候,才將早就准备好的一杯茶水全都泼在身上,气喘吁吁的奔进来。
吴新登也不是傻子,一看坐班的都在这儿坐满了的嗑瓜子嘮閒磕,自己带进府的小兄弟却累成这个德行,自是明白什么勾当,於是大发雷霆。
从那以后江鳞就不用坐班了,吴新登直接给他安排了个新活儿……给寧国府养马!
“这活儿,说轻鬆也轻鬆,说累也累,总归算是不用受这个閒气了,若是有哪个老爷太太出门,你侍候好了,没准儿又是一笔赏钱……当然了,是轮不到你跟著出去的。”
“那些脏活儿累活儿,自有老焦头给你办,你的活儿就是打扫打扫马厩,擦擦马车,活儿干完了再回去坐班,谁要是再指派你去干活,你就说马厩还有活儿回马厩。”
吴新登给江鳞送到寧国府的马厩,就这么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他说的轻鬆,江鳞看著“老焦头”那纯白的头髮鬍鬚,哪里好意思?
只是江鳞没想到的是,这个原著中唯一一个敢当眾揭露贾家寧国府丑事的焦大,竟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臭脸!
江鳞只是稍微靠近那几匹马,就被焦大骂了个狗血淋头!
“离老子的马滚远些!你会侍候个屁!”
按说焦大是贾演那个时代的亲兵,到如今最起码也该有个八九十岁的岁数了,说话却中气十足有若平地惊雷,震的江鳞两个耳朵嗡嗡作响。
江鳞也不跟他恼,他不让靠近马,江鳞就在马厩外面洒扫一下,將散落的稻草和抬到外面的马粪收拢装车,只是默默的做自己的活儿。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焦大从一开始的暴躁,也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只是依旧冷冰冰的看著江鳞做事。
马厩倒也清静,大多数时间並没有人来,江鳞也乐的清净。
到了月底,江鳞的月例钱也下来了,江鳞虽是没干足满月,却依旧是给他照著满月发的月例,整整二两纹银,江鳞来到这世上也算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了。
和贾府外门管事的告了个假,江鳞出去买了两本书和一些笔墨纸砚,剩下的还绰绰有余,只存了起来,等有空托去庄子上的人给江母送去。
於是江鳞也有了功夫看书,平常收拾完了之后,江鳞就靠在马厩外面的柱子上看书。
焦大默默的在一旁给马刷洗身体,这一次居然破天荒的主动跟江鳞搭话:“读那劳什子玩意儿有什么用?两府上都是读这个的,没见读出什么好来!”
江鳞看了一眼焦大,一面翻书一面回道:“读了不往心里去,自然是读不出个什么好,读了,记住了,按照圣人的教诲做事,自然就好了。”
焦大冷笑一声:“圣人……圣人是会耕田,还是会养马?圣人只会对老百姓放屁!”
江鳞闻言笑了,隨后又是看了一眼焦大:“圣人只会对读书人讲道理,拿圣人的话要求穷苦百姓自己却不按照圣人说的去做的人,才是在放屁。”
焦大愣住了,转头看了一眼江鳞,转过头又是默默的刷洗了一阵,隨后路过江鳞的身后,朝著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江鳞皱起眉头十分不满的转头看他,焦大冷哼一声:“会刷马不会?”
江鳞愣住了,隨后摇摇头,焦大把手中的刷子丟给江鳞道:“不会刷也简单,不过挨两蹄子就会了,你来刷,我要给马填粮了。”
江鳞有些后悔为什么给这个没用的老头儿刷好感度了,本来还能看些书的功夫,现如今全都要用来伺候这些马。
如此也就算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焦大可能是在是看江鳞读书不顺眼,於是开始强行拉著江鳞教他一些拳脚功夫。
江鳞本身前世就是个文弱的大学生,虽是河北人会些庄稼把式还有一些功夫电影的套路招式,却更叫焦大嫌弃:“你生的咸鱼干一样身量,底子就不够扎实了,还不知从哪学来这等子花拳绣腿的架子,我且问你,你方才这招有什么用?上了战场是要对方鼓掌佩服你花架子么?”
江鳞有些腹誹,我又不用上战场……老子是要当给人送上战场,运筹帷幄的那帮人的!
於是江鳞无奈的对焦大道:“太爷,我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况且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仗打?”
红楼开篇就说明了这是个海晏河清的盛世,就连四方蛮夷都已经宾服了,整个大景已经最少二三十年不知兵事了,不然也不会府兵入库马放南山的让寧荣贾家这样的武勛落魄到这样的地步了。
焦大闻言也有些焦躁,似乎是有那种被时代拋弃的焦虑和紧张,但是很快他就恢復了过来,甚至用江鳞从来没见过的一种平淡的眼神看著江鳞:“你读的书比我多,你来说出个道理,几十年没打仗,这对吗?”
江鳞怔住了,隨后有些愣神的沉吟不语,过了半晌方才是对焦大道:“还是不打仗的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焦大闻言居然是笑了起来,拍了拍江鳞的肩膀:“就像是你说的,圣人的话,读书人和百姓读起来是一样的吗?你把自己当百姓,看到的就是百姓苦,你把自己当將军,看到的只有一將功成万骨枯!”
江鳞又是沉默许久,方才沉声道:“好战必亡。”
焦大笑著点了点他:“你仗著读书多,糊弄你太爷,却不知你太爷当年也是听老太爷讲过两天学的!下一句又是什么?忘战必危!”
焦大正色的看著江鳞道:“我告诉你,这个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不做吃人的人,就要被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