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陵园外的秋风渐渐停了,空气里带著泥土和松柏交织的清香。刘茗走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种缠绕在心头整整十年的沉重感,伴隨著骆宾王的伏法和父亲的昭雪,在这一刻如烟云般散去。他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破碎,然后重组。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南宫瑶快步走上两步,与他並肩,侧头看著他的脸,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刘茗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雨后湛蓝得透明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省城的空气,好像突然变甜了。”
奚晚晴走在另一侧,伸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嘴角含笑:“那是心里的苦味散了。刘茗,你背著这块大石头走了十年,现在,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刘茗低头看著她们,心中那抹冷冽的锋芒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復仇是他在黑暗中前行的唯一动力,可当仇敌化为尘埃,他才发现,这片曾让他流血流泪的土地,早已在他不知不觉间,成了他无法割捨的责任。
回到省委大院的办公室,刘茗没有急著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十年前那场血案的细节,而是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青云县的贫困村落,到寧州的高新园区,再到如今天翻地覆的江南省。
“篤篤。”陈默默敲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绿茶,声音清脆:“主任,省委办公厅那边问,关於『江南新政』的第二阶段推进计划,您什么时候有空去给几位常委匯报一下?”
刘茗端起茶杯,氤氳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眼界,已经不仅仅局限於如何搞活一个省的经济,或者如何扳倒一个贪官。
“默默,你说,一个国家的脊樑,到底是什么?”刘茗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陈默默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应该是像主任您这样,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能让坏人害怕的官吧?”
刘茗笑了笑,摇摇头。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更遥远的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这个国家最高意志的匯聚之地。
这一刻,他的境界彻底突破了。
以前,他觉得官场是一场博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猎杀。
现在,他觉得官场是一块磨刀石。
磨的是他的心性,也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在笔记本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核心技术,国之重器。
这段时间在省发改委的磨炼,让他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江南省的经济虽然復甦了,但很多核心环节依然被国外卡著脖子。那种由於技术封锁带来的无力感,比骆宾王的阴谋更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他不仅懂政治,更懂怎么赚钱。可如果赚来的钱只是为了买別人的技术,那这江南新政,终究只是在沙滩上建城堡。
“我要搞的,不是一个省的致富经。”刘茗喃喃自语,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我要搞的,是华夏科技的突围战。”
接下来的两天,刘茗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態。他没有再去关注那些官场上的应酬,而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调集了全省甚至全国的高新產业数据。他在復盘,他在推演,他在利用帝国理工和清华的顶级逻辑,在为整个国家的產业结构寻找那条最险也最快的超车道。
……
三天后,省委书记办公室。
楚天阔和闻人牧並肩坐著,手里拿著一份刘茗刚刚递交上来的《关於建立国家级半导体与新材料战略储备基地的构想》。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两位封疆大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近乎惊悚的震撼。
“这小子……”闻人牧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手在微微发颤,“他已经不满足於在江南省这一亩三分地上折腾了。这方案要是递上去,那是直接要在全球產业链里抢饭吃啊。”
楚天阔深吸一口雪茄,任由浓郁的烟雾遮住他眼底的精芒。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感慨:“我本以为,他立了这么大的功,会想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的胃口比天还要大。”
“这种格局,这种视野。”楚天阔指了指方案,“老闻,你觉得这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这是国士之谋。”闻人牧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就在两人还在为这份方案感到震撼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楚天阔眼神一凛,这台电话直通中南海。他迅速接起,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是,我是楚天阔。”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就在我这里,我这就通知他。”
掛断电话,楚天阔看著闻人牧,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那是一种既欣慰又有些失落的神情。
“怎么了?”闻人牧急声问道。
楚天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正推门进来的刘茗。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小刘。”楚天阔缓缓站起身。
刘茗走上前:“书记,您找我?”
楚天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传真过来的、盖著绝密红头的公函。那是直接由中组部签发,中办监製的最高等级调令。
“你的『江南新政』惊动了京城。你的那份晶片突围计划,已经摆在了最高层的案头。”
楚天阔走到刘茗面前,亲手將那封调令递到了他的手中。
“原本我还想留你几年,现在看来,京城那些老头子等不及了。”
刘茗接过调令,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经中央研究决定:调刘茗同志进京,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高技术產业司司长(正厅级),主持国家半导体战略攻坚小组全面工作。】
三十岁。
正厅级。
执掌国之重器。
这已经不是升迁了。
这是授命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
“刘茗。”
楚天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沉而有力,“去吧。去那个更大的舞台,去杀出一条属於华夏的生路来。”
“这江南省的池子,终究是留不住你这条真龙了。”
刘茗看著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调令,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有一种看透了风云变幻的沉静。
他对著两位老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
“书记,省长,保重。”
转身,出门。
走廊里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刘茗挺直了腰杆,步伐坚毅如初。
他摸了摸內兜里那张父亲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狂野而自信的笑意。
“爸,看到了吗?”
“我们的下一站,是京城。”
一纸调令,惊天动地。
属於刘茗的红色巔峰之路,在这一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