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
江南省委、省政府的內网办公系统在八点整准时更新。
那一抹鲜艷的红色,在无数台电脑屏幕上跳跃。那是代表著权力和意志的“红头文件”。
仅仅几分钟,整栋办公大楼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深潭,激盪起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令人窒息的波纹。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端著咖啡的秘书、抱著文件的科员、正在整理领带的处长。
他们的目光全部死死地钉在那行加粗的黑体大字上。
——《关於刘茗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经报请中央批准,任命刘茗同志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高技术產业司司长,免去其江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职务。】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如潮水般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司长……”
一名老处长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国家发改委的司长……那是实职正厅啊。”
“他才多大?我记得档案上写著是……三十岁?”
“不到三十!准確说是二十九岁零八个月!”旁边的一名副处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里干得冒烟。
三十岁的正厅。
还是在“小国务院”之称的国家发改委担任要职司长。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在场所有人对“官场晋升”的固有认知。
在华夏的官场序列里,正厅级是一道巨大的坎。
无数人奋斗一生,临退休能混个副巡视员(副厅待遇)就已是祖坟冒青烟。
可刘茗,他竟然在而立之年,就已经站在了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终点线上。
不。
那不是终点。
那是他正式踏入共和国核心权力圈层的起点。
……
“疯了,彻底疯了。”
省財政厅的办公室里,老孙看著屏幕,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想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倚老卖老。
想起那时候自己还觉得“三十月翻正”是个天大的笑话。
现在看来,笑话竟然是他自己。
“这哪里是坐火箭?”老孙自言自语,眼神里满是落寞,“这分明是直接在太空里轨道对接了啊。”
而在省委组织部。
韩文正副部长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些步履匆匆、神色异样的干部们。
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刘茗的履歷表。
从青云县的掛职副县长开始。
寧州高新区一把手。
江南省经改组组长。
省发改委副主任。
现在……进京掌管国家科技命脉。
这一串足跡,每一步都踏在了时代的脉搏上。每一步,都带著足以载入史册的雷霆万钧。
“打破记录了。”
韩文正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南省这几十年,不,建国以来这几十年。这样的升迁速度,除了开国那一辈的元勛,再无第二人。”
这不仅是荣誉。
这更是信號。
是最高层对江南省这场“外科手术式”反腐和“自残式”改革的最终肯定。
也是向全天下宣布,那个叫刘茗的男人,已经正式接过了……国士的接力棒。
……
此时,发改委418办公室。
门外的人声鼎沸和那几乎要掀翻房顶的议论声,似乎都被这扇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
刘茗正坐在办公桌后。
他的面前,摆著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
没有成堆的贺礼,也没有前来攀关係的队伍。因为陈默默和龙牙的人已经守住了整条走廊,没有刘茗的点头,哪怕是副省长也进不来。
刘茗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触碰到那个已经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笑了笑,把它塞进了背包的侧兜里。
“主任……不,刘司长。”
陈默默推门进来,眼眶通红。她手里拿著一叠整理好的私人物件,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她看著这个男人。
看著他从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档案室科员”,变成了如今天下的焦点。
“东西都收好了吗?”刘茗抬头看著她。
“收好了。”陈默默吸了吸鼻子,强忍著眼泪,“您的书、父亲的照片、还有……还有那把刀。都放进那个战术箱里了。”
“哭什么?”
刘茗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寧州那边,我已经安顿好了。你这次跟著我去京城,到了部委,那里的环境比这里更复杂。你是我的大管家,你要是先哭鼻子,我这阵脚可就乱了。”
“我……我没哭。”陈默默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確实很快。
快到刘茗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这省城的红墙绿瓦,就要再次北上,踏入那个真正的修罗场。
“头儿,车已经在楼下了。”
孤狼走了进来,他依然是一身干练的便装,但腰间微微隆起的轮廓,彰显著他此刻处於最高警戒状態。
“外围已经清理过了,林老的警卫连已经接管了通往机场的路线。”
刘茗点了点头,拎起那个並不沉重的背包。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这里见证了他手刃骆宾王的最后一击。
也见证了他为这个省份画下的宏伟蓝图。
现在,该放手了。
“走吧。”
刘茗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迈步走向大门。
……
省发改委大门外。
並没有预想中的欢送仪式。
但。
在那长长的街道两旁,却站满了人。
有省发改委的干部,有听到消息赶来的企业主,甚至还有一些从寧州连夜赶过来的普通百姓。
他们没有喊口號。
也没有拉横幅。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当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出大院门口时。
“啪、啪、啪……”
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掌声,从人群中响起。
隨后。
这掌声如同雷鸣,迅速蔓延,最后匯聚成一股足以震动云霄的力量!
这是江南省的致敬。
是对那位拯救了全省经济、为民请命的英雄,最深沉的送別。
刘茗降下车窗。
他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却同样充满感激的脸庞。
他没有招手。
他只是挺直了背脊,对著这片让他奋斗过、拼过命的土地微微頷首。
“走了。”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
车轮滚动,加速。
那座古老而沉重的省城,在后视镜里逐渐模糊。
北方,云层翻涌,那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更深的迷雾。
有更强的对手。
也有他,最终的宿命。
三十岁,正厅。
这只是他握紧权柄的第一步。
刘茗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那张父亲的老照片。照片上的父亲,依然在那栋红墙大楼前,温和地笑著。
“爸。”
“我们要回京城了。”
“当年的那些帐。”
“我会一笔一笔。”
“亲手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