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柚月现在根本没什么心思接电话，但又怕万一真是什么正事，掛了反而更麻烦。咬了咬唇，一边扶著椅子上的阳木澈，一边接通。
“餵？”
“您好，是清泉小姐吗？我是那天试音会场的工作人员，不知你是否记得，我还给您递过凳子......”
清泉柚月怔了一下，想起对方是谁，连忙应答：“啊，我记得的。”
“是这样的，对於这次没有达成合作我们也深表遗憾......”
“您当天无论是发挥还是情绪都很好，但经综合评估......和角色的適配度还是差了一点......”
“我知道的，谢谢你还特地打个电话......”
清泉柚月捏著手机，安静了两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她现在心里其实也没那么难受了，本来也是新人声优，还是女主位，能到最后已经算很不错的，但听到这个电话后，还是会有“就差一点”的可惜。
电话那头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这边还是很希望后面有机会能和您合作，正好有一个项目的角色很合適，您看...有没有兴趣？”
清泉柚月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意思，“我、我吗？”
“对的，就看您的想法如何？”
“嗯嗯！有兴趣，我愿意的。”她答应得很快，要不是还扶著阳木澈，怕不是要兴奋地跳起来。
“好的，具体的事项我会在后面以简讯的形式发给您的。”
“嗯嗯，谢谢！”
又是客套了两句，才把电话掛断，清泉柚月看著结束通话的界面，內心一阵恍惚，忽地有种在上厕所冲完之后，一摸兜发现没带纸，还是在单隔间没人可以借，已经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准备不擦直接走的时候，突然从帽子里掉出来一包湿巾......
这算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阳木澈，对方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忽地，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该不会是前辈弄的吧？
可这想法刚成型，就被她挥手打散。
怎么可能啊？就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指挥別人打电话过来；再说了，平时把自己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之前借了一回电脑，到现在都不知道“k”就是他。
想到这里，清泉柚月把手机塞回口袋，架著阳木澈的胳膊。
“算了。”她小声嘟囔，“先把你送回去好了。”
阳木澈“哼唧”了两声，但没听出来是什么，只当他是在胡言乱语。
清泉柚月卯足了力气才把阳木澈拉起来，隨即把他一只胳膊环绕过自己的脖子，刚想走发现拖不动，就开口喊：
“前辈你倒是动一下啊”清泉柚月一边喊一边使劲，“你太...沉了！我扛...不动！”
此时阳木澈还有点意识，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一口夹杂著酒味的热气吐出，“我......去结帐......”
清泉柚月皱著鼻子小脸一红，现在也不敢呲牙了，只能把脸別过去说：“不要说话啦！我已经结过了，你快点动一动哇！”
阳木澈像是终於明白了，也发了点力，就这样被清泉柚月搀扶著往外走，嘴里还念叨著：
“今天你要叫我清泉前辈！离开了我，谁还宠著你啊......”
说完耳朵更热了，不过好在阳木澈这会儿没什么思考能力，不然又得被他说。
一路上阳木澈倒还算配合，但对於清泉柚月来说还是太艰难了，她费老大劲才把人带到门口，赶紧拦了辆车，先把阳木澈塞进后座，自己才跟著钻了进去。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提醒了一句：
“吐车上2万円。”
清泉柚月立刻回应说会看好他的，又报了阳木澈家的地址，司机听到后踩著油门匯入车流，还好是知道你家位置，不然......哼哼！
清泉柚月把车窗按下来一点，让风灌进来，顿时清醒了不少。
隨著车子启动，阳木澈的头就顺著惯性往旁边歪，清泉柚月就伸手去托，最后乾脆让他靠到了自己肩上。
窗外全是不断后退的霓虹灯，司机放著很没品的音乐，清泉柚月现在都有点后悔没拿耳机出来了，想到耳机，自己居然到现在都没还，不行，下次一定！
察觉到阳木澈的头在慢慢地往下滑，清泉柚月黑著脸把他的头捣回去，后者又是“嗯”了一下，眼睛都没睁开。
看著阳木澈的脸，清泉柚月忽地想起了自己刚来东京的时候：
为了赚生活费去餐厅打零工，结果被客人刁难，又被老板骂，在哭著回出租屋的路上还下起了雨，只能去最近的书店，躲进去继续哭。
当时只觉得大城市討厌死了！还不如回乡下，可又想到父母期盼的眼神，她眼里的泪越来越多，但怕自己会影响到其他人，只能咬著袖子委屈地哼唧。
然后阳木澈就出现了。
当时角落里的书很多，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缩在里面睡觉，兴许是吵到他了，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
“野猪突袭了？！”然后猛地坐起来，一脸惊恐的看著自己。
虽然之后有好好道歉，在了解到自己的情况后，还讲他的经歷也差不多，怎么苦、怎么难之类的......最后提出让她去员工间里面哭，那边平常都没有人。
然后自己就信了，结果没哭多久就被店长逮了个正著，最终店长以打扰顾客为由把她给收编了，一干就是到现在。
那时候只觉得他是个臭屁的大坏蛋！大城市的人果然全是坏的！
想到这里，清泉柚月嘴角微微上扬，后来的事情就是从店长那里得知的，知道了是他把店长叫过去的，然后就慢慢地熟络起来......
以前就一直帮自己，现在也是。也正因为这样，清泉柚月才怀疑这通电话是不是阳木澈安排的，但不管是不是，自己欠的，好像怎么也还不清了......
车子转了个大弯，阳木澈隨著惯性又滑了下去，清泉柚月眼疾手快地再次托住。
奈奈不行！
她用手轻轻抚摸著阳木澈的头髮，不满地撅起嘴，最后只是在心里轻轻地骂了一句：
八嘎！
到地方后，清泉柚月先下车，再把阳木澈从另一边拖下来，就继续架著人往公寓那边走。
现在阳木澈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前辈......你要是把我压倒了，我就不管你啦！”
清泉柚月嘴上这样说，可还是用尽全力把阳木澈撑起来。
就剩下一小段路，却感觉无比的艰难，阳木澈还一直往下坠，自己只能把他的手绕自己脖子一圈压下来，然后往反方向侧著身子借力。
但就是压的时候，那只手好巧不巧，一下卡在了她胸口中间。
感受到两个团团中间被塞入，清泉柚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脸瞬间羞红。
“咿呀！你！！！”
清泉柚月气急败坏地喊著，但此时阳木澈完全无法回应，於是就想把他的手掰出去，但是一远离阳木澈就顺著往下栽，一压就......
清泉柚月一会羞、一会急的疯狂变脸，眉毛都飞起来了，人也快被逼疯了。
最后看著阳木澈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能咬著牙，顶著涨红的小脸，维持这个姿势往前走，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等进了公寓才好一点，下面都是瓷砖，清泉柚月索性让阳木澈瘫倒地上，靠著自己的腿不至於仰下去，然后抬起手心疼地揉了揉自己胸口。
清泉柚月觉得自己火气很旺，可一想到他是无意识的，还被自己压著手，顿时无处可发，於是象徵性拍了两下阳木澈的头。
可恶！下流！討厌！！！
然后像是赌气似的，也不再驾著阳木澈了，索性直接拖著他走，还好公寓里面都是铺的瓷砖，如果再是刚才那种姿势的话......
清泉柚月不敢往下想了，按下电梯，再艰难地把人拖进去，后背靠在冰凉的壁板上，才把刚才的羞红压下去一点。
整个电梯里只剩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抬眼，从镜面的壁板上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刘海贴在一边，脸红扑扑的，胸口的衣服乱乱的，额头上还有几滴汗珠。
“叮”电梯门打开。
就看见门前站著一个戴鸭舌帽、一身黑的女生。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视线先落在摊在地上的阳木澈身上，又移到她身上，最后不停地打量著两人，然后小嘴微张地后退一步。
清泉柚月看著这人也是一懵，低头看著阳木澈，再抬头看她往后缩的样子：完蛋了，她不会以为我是捡尸的吧。
偏偏这个时候，她连替自己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四肢接管脑子，低著头继续拉著阳木往外走。
那女生像是真被嚇到了，立刻往后退贴在墙上让开了一条路。
清泉柚月硬著头皮把阳木澈往后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到了门口，清泉柚月確认了门牌號后，把阳木靠到墙边，再去翻他的口袋找钥匙，找到后连忙把钥匙插进去，拧开，又赶紧回身把人拉进去，再把门带上。
门一关，顿时鬆了一大口气，但转念一想：我不会被报警抓起来吧？这种事情不要哇！
那个时候前辈你可一定要来保释我啊！
清泉柚月又在门口缓了一会儿，想著要不就把他扔在这里算了，但良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刚把自己鞋脱掉，看著阳木澈想了想，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把他的鞋子也拽了下来，然后快速跑到洗手间去洗手，才返回来继续拖著阳木澈往臥室走。
到了床边，又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把他弄到床上，然后坐在地上大喘气。
“累...死了。”
清泉柚月坐在地上，仰起头长长地出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
“你倒是轻鬆了......”
清泉柚月嘟囔著，看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阳木澈，又想起了路上发生的一幕，小脸一红，想抬起脚蹬他一下却发现床太高了够不到。
“真是的......討厌！”
清泉柚月说著便撑起身子，但腿有点发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想著这样子阳木澈会不会不舒服之类的，就上前先帮他把外套脱下来。
可对方根本不配合，清泉柚月现在也没多少力气了，拽了两下没拽动，只能被迫放弃。
算了，就这样吧，盖个被子得了。
但是一看，发现被子也在身下，不过这个倒是很轻鬆就拽了出来，再把他整个人扶正。
被子掀起来就往上盖，最后被边压在阳木澈的胸前，动作停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衬得他格外好看。
她本来想帮他把被子盖好就走的，结果视线一落下去，却再也无法移开。
阳木澈好看这件事她是一直知道的，虽然第一印象有点差但那也不妨碍，后来得知工作是他帮忙介绍的就更加明了。
清泉柚月看著他的脸，呼吸慢慢放轻，不说话的前辈，要比平时看著顺眼多了，虽然总会说一些很欠的话，可即便如此，在我的心里......
清泉柚月不知怎的，忽然想靠得再近一点，於是慢慢俯下身......
距离越来越近，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呼吸起伏，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得连睫毛都能数得清。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格外在意了呢？
是因为他厉害吗？有的吧。明明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人，却能在东京这种地方扎稳脚跟，写小说、赚钱......
是感激吗？他能用直接的方式把她从一堆麻烦里拎出来，无论是这份兼职、学业上，还是这次察觉她的情绪来安慰她，明明最开始是因为尊重才叫他前辈的......
可是现在...清泉柚月一只手轻轻触了一下阳木澈的鼻尖，又快速地闪回。
我......
再也骗不了自己了呢！
头越来越低，甚至自己都慢慢闭上了双眼。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剧本的告白之后的內容，那是自己没有发给阳木澈的：男女主在告白之后，在雪地里互相拥吻，缠绵......
还有各种画面，以及那雨夜、在楼洞里，阳木澈说过的那句：“这也算是有始有终。”
但是，没有亲吻怎么能算有始有终呢？
下一刻，双唇相碰，二人的呼吸错开，清泉柚月的感官瞬间被放大。
嘴唇上的细微的纹路，冰凉的触感，沉重的呼吸......都在提醒她发生的一切有多么的真实。
或彻底清醒？亦或是酒劲上头？她已无心辨別，因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我们也同剧本最后写的那样，以亲吻做结...
......
我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