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莉莉丝所说的一般，薇洛那边没有半点敌意，只是安静地在远处跟著两人。
除了做拖鞋的布料，雷恩又带著她绕著街区添置了不少缺漏的生活用品，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九便士，这才慢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那位薇洛小姐，好像没有跟著了。”
快到楼下时，莉莉丝忽然小声开口。
雷恩点了点头，顺著她的话接道：“我也注意到了，看来不用太担心，说不定是入职教会前的例行观察。”
他实际什么都看不到，也就莉莉丝的视线能穿破黑暗瞧见对方。
两人走上楼梯，刚打开房门，莉莉丝又伸手到他身后帮忙脱外套。
“从前可见不到你这样。”雷恩半蹲著身子，待她脱下之后调侃道。
莉莉丝有些羞涩，踮脚將外套掛去衣架上：“总要改变些嘛。”
——这可不是改变。
看著她那动作，雷恩忽然觉得有点羞愧，將一位半神级非凡者骗到家里做这些事，自己胆子怎么大成这样？
不过雷恩自认为道德感偏低，也就自省了不到一秒，便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伸了个懒腰，带著莉莉丝前往盥洗室洗漱。
为什么要带著她呢，因为雷恩今天冲澡时候发现一个问题——这傢伙好像不知道用自己製作的牙膏刷牙，而是单纯拿牙刷沾旁边小盒子里的白堊粉刷牙。
“你怎么连这都忘了，它是用来当原材料的，刷牙的时候要用这个。”
雷恩说著，拿起早就给她准备好的那柄软毛牙刷，在旁边的盒子里沾了些膏体递过去。
莉莉丝满脸问號，接过道：“这是什么？”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和你说了。”
雷恩帮她接好水，接著说道，“白堊粉、蜂蜜、甘甜甜油、干薄荷碎，少量盐混合成的东西，在我们家里，管它叫做牙膏。”
“牙膏……”借著煤油灯光，莉莉丝看著刷子上那亮闪闪的膏体重复道。
“快刷牙吧，要不要洗个……算了，你先弄著。”
本想说顺便再劝莉莉丝洗个头，自己一会方便给她梳头取材料，但好像对方昨天才洗过的样子，这时候再洗头不太合適。
莉莉丝將牙刷放入嘴內，一股甜味伴隨著淡淡的薄荷清香瞬间侵入大脑，使得她下意识瞪大了眼。
这东西……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可不能吃下去，原材料是白堊粉忘了吗？”雷恩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连忙出声提醒。
瞧见莉莉丝开始老老实实刷牙，雷恩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好像在带个小孩子似的。
接著，他便意识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却又无比紧要的事——莉莉丝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女生，总会有生理期。
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他除了和商会里的那些力工睡过集体宿舍，也就是自己一个人居住，完全忘记了还有这档子事。
最主要的，他只知道现代的卫生巾是什么，对这个时代的女性生理用品，完全一窍不通。
別说知道该买什么、去哪买，就连该怎么和莉莉丝开口提这件事，雷恩都瞬间犯了难。
这个时代，女性生理期是绝对的禁忌话题，是连邻里妇人之间都只会私下低声提两句的“秽事”，体面人家绝不会当眾提及。
更別说他一个男人，去问一个刚成年、还极易害羞的小姑娘这种事。
想到这里，雷恩又是心头一紧。
莉莉丝失了记忆，对这个世界的生活常识本就一知半解，连水龙头怎么用都不知道……她真的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吗？
“你怎么了？”
莉莉丝已经漱完了口，擦乾净嘴角，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放空，一脸纠结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歪著头问道。
这一扯，把雷恩的思绪扯了回来。
“没、没什么。”
雷恩清了清嗓子，眼神下意识地飘开。
莉莉丝更疑惑了，往前凑了半步，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胳膊：“你明明就有事，脸都红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不说还好，一说，雷恩感觉更窘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著她拿起牙刷，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
“就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关於……就是女人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个事，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我怕你失忆了，忘了家里的东西藏在哪，就想问问……”
雷恩尷尬得脚趾都快抠穿地板，顿了顿，终於硬著头皮把话说完，“你別忘了该买的东西，去哪里买，你知道吗？”
盥洗室里很安静，连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都格外清晰。
雷恩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早知道不该提这个的，连忙找补：“没事，你就当我没说，你肯定记得才对……”
“我记不住放哪了，但我知道的，”
莉莉丝的语气平平静静的，半点没有雷恩预想中的窘迫，甚至连声音都没抖一下，“就是每个月会流血、肚子会疼的事，对不对？”
雷恩微微一愣，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比如她会羞得满脸通红埋起头，会手足无措地躲开，唯独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然地、直白地把这件事说出口。
就像在说“今天的麵包很好吃”一样平常。
透过镜子，雷恩看著她清澈见底的眼睛，想通了一些事。
没人告诉她，女性的生理期是污秽的、不能当眾提的，更不能和男人说起。
她所有的尷尬和侷促，都只来自於身体本能的感受。
除此之外，那些这个时代女性刻在骨子里的、被世俗规训出来的羞耻感，在她身上半点都找不到。
这……该怎么说呢，雷恩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他定了定神，开口叮嘱道：“这种话还是不要和外人说，我不是教训你，只是会受到旁人的偏见……”
“那是当然。”
莉莉丝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种话，透过镜子正对著雷恩点头，“可你是我的……未婚夫，也需要避讳吗？”
瞧见雷恩不回答，莉莉丝想了想之后又补充道，
“还有，我想好了，既然我们是未婚夫妻，就该睡一张床才对，之前只是感觉不习惯，得赶快適应好，今晚、今晚你就別睡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