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钱老一辈子都在搞科研，可没务过农，您问他这个，可问错人嘍！”
白旅长笑道。
“那你们谁懂这个，说给我听听嘛。”刘司令年纪轻轻就扛枪上了战场，一辈子戎马倥傯，对农田里的事知道的確实不多。
“司令，我虽然喝过洋墨水，但种地的事也明白。”李工家境不好，是靠著自己勤工俭学，考上的留洋学生。
他指向那片绿茵茵的草地，“能长这么茂盛的草，就说明这片土壤肥沃，水分充足，別说养鸡养鸭，就算是养羊、养猪，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扳著手指细数，“咱们之前已经有了红薯地，这一块，就可以用来搞养殖。草地够大，鸡鸭光吃虫子草籽就能养大，根本不用愁饲料。”
“再说那片芦苇丛后面，还能开出第二片菜地，各种蔬菜不分种类，只要想种，基本都能成活。”
“照你这么说，”刘司令越听越兴奋，“以后咱们的科研人员和战士，都能吃上新鲜的鸡鱼肉蛋了？”
“司令，您一直念叨的畜牧业，这不就全有了，”王总设计师笑著补充，“以后逢年过节，咱们杀一只猪，宰几只羊，全基地都能改善伙食。”
“好！好！太好了！”刘司令激动得一拍大腿，“就这么办！回头我就安排人，先把鸡仔、小猪运过来，再找几头羊，好好把这片绿洲利用起来！”
白旅长凑过来，打趣道：“司令，那我可先给科研人员申请个待遇，第一批小鸡仔，得先紧著钱老他们，可不许他们再发扬风格，把好东西都让给我们了！”
“你这个意见提得好！”刘司令大手一挥，语气坚定，“钱老，您听见没？你们搞科研的，待遇优先！你想吃肉，还是想吃蛋，儘管说，我让炊事班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么看来，我们还得借钱老的光了？”王总设计师笑著开起玩笑。
“哎呀王总，我可不敢怠慢你，这样，你想吃么子，我也立刻安排。”刘司令赶忙补充。
一句话说得眾人全都忍俊不禁。
钱教授也笑了，“这个问题，咱们说了不算，得听咱们小福星的。乖囡想吃什么，我们这些搞科研的，都举双手同意！”
甜甜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抱著怀里的小西瓜，一本正经地说道：“甜甜要吃西瓜！还要分给爷爷们、叔叔阿姨们，还有爸爸，一起吃！”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在戈壁滩上飘出去很远，惊起芦苇丛里的水鸟，扑稜稜飞向湛蓝的天空。
那只小沙鼠从芦苇丛里探出脑袋，望了望这群奇怪的人，又缩了回去。
它哪里知道，自己这阴差阳错的一捣乱，反倒给基地带来了新的勃勃生机。
电缆组的总测正式结束后，接下来的测试都开展得出奇顺利。
那些曾经让人夜不能寐的公式，那些反覆排查仍找不到缘由的故障，仿佛都在某个临界点之后烟消云散。
刘司令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那段日子像是一场梦——熬过了最漫长的黑暗，天就这么亮了。
全弹测试一次性通过验收。
消息上报京城的当晚，戈壁滩上出现了罕见的火烧云，鲜红的晚霞在夜空中绽放，灿烂得如同燃烧的焰火。
食堂里破天荒地多了一勺红烧肉，空气里瀰漫著久违的油香。没人说话，大家只是埋著头，大口扒饭，只有偶尔抬眼对视时，眼底才闪过一丝光亮，旋即又归於沉默。
他们都清楚，全弹测试的通关，不过是领到了一张参加“大考”的准考证。真正的决战，还在前方。
三天后，一纸绝密函件从京城最高部门发出，穿过层层加密的签收程序，最终摆在了刘司令的桌前。
函件很薄，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分量。但当刘司令双手接过时，却又感觉到无形的千钧之力。
那是一份关於大夏第一枚自主研发的“长剑一號”飞弹，正式的发射日期
函件內页只有一行字，附著一份气象简报——
“气象预测：本月二十三日，戈壁地区將出现连续七十二小时晴朗无风窗口，建议择机发射——总参气象局”
刘司令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今天是十一月初九。距离二十三日，还剩下十四天。
而这个日期距离钱教授与安利普约定的半年之约，还提前了足足九天。
他把函件合上，抬头看向窗外。戈壁滩上一片枯黄，十一月的风已经开始变得肃杀冷厉。远处，几个战士正推著一辆工具车经过，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很快被风吹散。
十四天。
刘司令站起身，披上军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有些足以载入歷史的时刻，该开始了。
十一月的戈壁滩，正是作业条件最艰苦的月份之一。
白天即使有太阳，气温也只有零上几度。阳光晒在背上能感到一丝暖意，但只要转过身，迎面的风就像刀子一样，瞬间把那点暖意剐得乾乾净净。到了夜里，地表温度急剧下降，直逼零下二十度。值夜班的战士每隔半小时就要站起来跺跺脚，否则靴子会和地面冻在一起。
转运飞弹的那天，正好赶上入冬以来最强的一股寒流。
夜里十一点，戈壁滩还沉睡在墨色的天穹下，实验场大门前却已人头攒动。数盏大功率探照灯將总装厂房的外墙照得雪白，巨大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那枚横臥在托架上的乳白色弹体。
这是“长剑一號”第一次走出厂房，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夜空。
牵引车以近乎爬行的龟速向前推进，车前是三名手持红旗的引导员，呈三角队形散开，目光紧盯著路面。在此之前战士们早已將这条道路清理出来，以防任何一颗凸起的戈壁砾石，伤害到弹体內的精密陀螺。
刘司令没有坐车。他裹著军大衣，跟在牵引车右侧三步远的位置，走了一夜。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捲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细密地疼。警卫员几次想上前给他戴上风镜，都被他轻轻挡开。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弹体上那道属於大夏的国徽。
零下二十五度的夜，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团白气，不到半个小时，作业人员们的睫毛上、鬢角边、帽檐下，便已涂满了白霜。
偶尔一阵大风吹来，所有人不得不背过身去，低下头，躲开风里裹胁的沙子。等风过去，再转回身，继续追隨飞弹前行。
没有人说话。
只有牵引车发出的低沉声响，以及无数双脚踏在砾石上，整齐的步伐。
东方既白时，发射阵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