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谓侠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从来跋扈，向来囂张
“嘿……”
云潜龙的笑声很轻，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老夫既知道你的心思，甚至知道你要动手，又怎会如你所愿將倚天剑留下来？”
他喘息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不妨告诉你，倚天剑早已被放到了一个绝无第二个人知道的地方，你若有本事，便从老夫口中撬出来吧。”
“不过你应当知道老夫的骨头向来比较硬，不愿意说的事情，无论你用任何法子也是无用的。”
“嘿嘿……哈哈哈……”
云潜龙说到此处，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用力，用尽最后的力气。
苍老的笑声在烛光摇曳的臥室里迴荡。
杨若松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下来。
他咬著牙，恶狠狠地说：
“老东西，你现在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竟然还如此得意，是否太囂张了？”
云潜龙还在笑，一边笑一边剧烈地咳嗽。
他咳得很厉害，弯著腰，弓著背，像一只煮熟的虾。
咳了好一阵子，他才缓过来，喘息著说：
“哼……哼……囂张……”
他抬起头来，看著杨若松。
“老夫从来跋扈，向来囂张，你跟了老夫三十年，岂非早就知道？”
“只是可惜……”
他的目光转向秦小莲，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说：
“老夫终究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云潜龙了，只因为现在的確已变的心软了，自从有了小莲……”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
“直到有了小莲以后，老夫就知道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若放在以前，但凡你和孙蛟有半点风吹草动，难道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得过第一天晚上么？”
他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
“而可笑的是，我明明已宽恕了你和孙蛟，可你却偏偏还是执迷不悟，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今日如此可笑的原因。”
“你若要夺这藏剑山庄的庄主之位，现在大可以夺去，那倒是要恭喜你成功了。”
“只是你想要倚天剑来瞒天过海，想要化解你自己引来的那群贼寇，哈哈哈哈，你就得另想一个高明的主意了。”
“我相信活诸葛一定另有高明之法，总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哈哈哈……”
云潜龙每说一个字，杨若松的脸色就要难看一分。
到最后，甚至像他这样的体面人都已紧紧握住了拳头，额头上根根青筋暴起。
而秦小莲站在那里，赤裸裸的，一动不动。
她绝没想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云潜龙竟会为自己而改变，竟真的是真心爱自己的。
她以为自己和那些嫁入豪门的年轻女子一样，不过是他晚年的消遣而已。
她以为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她年轻、漂亮、温柔、听话又能干。
所以她才肯被杨若松利用。
可现在呢？
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假的。
那种语气，那种眼神，那种的温柔绝不是装出来的。
她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浑身都已经凉透了。
她究竟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杨若鬆紧握著拳头，硬生生冷笑了一声。
“如此说来，你这老傢伙还真是诡计多端了。”
他的声音冷下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你不肯说，那也不重要。”
“等我先將你废了武功，擒住关起来，等夺得山庄之后再慢慢审问。”
“我有的是法子叫你开口。”
“还有你的女儿……哼，你不是一直很宠爱她吗？我会让你看到她的。”
说著，他抬起手来，一步步走向云潜龙。
他的手掌慢慢张开，纤细修长的五指微微弯曲，看似也和他本人一样文弱，半点也无威胁。
但掌心里却早已蓄势吐劲，真气凝聚翻涌，在这一剎那，就连丈外烛火在他的掌风下都是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熄灭。
杨若松果然会武功。
而且內家武功之高深，早已经达到了江湖一流高手水准！
秦小莲却还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她的眼睛瞪著，瞳孔里映著杨若松的手掌，映著云潜龙苍老的脸，映著摇晃的烛火。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或许也想扑过去替云潜龙挡住，但浑身僵硬的却连脚都抬不起来。
不消片刻，杨若松走到了床边。
他的手缓缓抬起来，五指如鉤，掌势不急不徐，不见半分刚猛，可在朝著云潜龙的胸口抓向时却余下一种阴柔到骨子里的诡譎，显是钻骨透脉的狠辣招数。
仿佛这一刻，他的手已不再是人的手，而是鬼手！
一只杀人无形的鬼手！
可也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从黑暗的角落里闪了出来。
无声无息，像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像一缕从窗外吹进来的风。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迎上了杨若松这可怕的鬼手。
啪！
一拍两散——
杨若松的掌力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紧接著，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对方手掌上涌来，將他的手臂轻轻弹开。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骤变。
“天地大悲赋……”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在此时、此地，谁能化解別人的武功於无形。
所以他知道这是谁的武功。
薛十一！
又是薛十一！
薛十一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烛光照在他身上，照著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的步子很散慢，像是在散步。
他站定了，看著杨若松，微微一笑。
“要我说……这毒发作得实在太慢了，应该再早点。”
他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很难不在秦小莲赤裸的身体上多看几眼，然后又从云潜龙瘫软的姿態上掠过，最后落回杨若松脸上。
“我在这里看了很久，也看了太久。”
“一个年轻人，血气方刚的看这么久的热闹……只怕不太合適吧。”
“你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却也应该照顾一下年轻人的感受。”
他说的很无辜，很委屈。
杨若松的脸色在这一剎那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猝不及防的、不敢相信的震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薛十一，又看看床上的云潜龙。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猛地爆发出一声近乎失態的惊呼：
“你……你这老狐狸！你竟寧愿自己中毒也要逼我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