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乾瘪怪人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836章 乾瘪怪人

    没红顏修什么仙? 作者:佚名
    第836章 乾瘪怪人
    莫名其妙打了一架。
    与莫名其妙的豹子打了一架。
    虚空深处的乱流狂乱撕扯。
    周开稳立在碎裂的空间壁垒上,他胸口起伏,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那头黑豹来得蹊蹺,去得诡譎,通体皆由黑雾凝聚,连半滴妖血和元神都没留下。
    除却戮幻天瞳未出,周开一身杀伐手段几乎抖落了个乾净。
    他眨去眼底洞真眼的幽蓝光芒,视线死死扫过乱空,再寻不到那团黑粉的半点踪跡。
    宰了一头来歷不明的畜生,半点油水没捞著,反倒折进去整条左臂。
    他转头看去。极北方向的天幕黑云压顶,沉甸甸地倒扣下来。大鹏族的传送阵便在那处,原计划借道遁走,眼下已成了一条死路。
    影族的高阶大修本就盘踞在阵法周遭,方才那截黑线更是直奔北方射去。
    再去借阵,无异於自投罗网。
    煞胎分身提著重剑一步迈出,肉躯溃散成一片流光,尽数撞回周开胸膛。
    身后金芒骤亮,那只半人高的金甲巨蜂周身气息一敛,化作一名身著淡黄罗裙的冷冽少女。
    疏月面无表情地俯身,將日月双轮与双煞魔碑尽数收起,目光却在周开的断肩处停顿了半息。
    “主人,左臂。”
    “无妨。”周开面不改色,“炼腑期的体修就能断肢再生,这等肉身伤势,不碍事。”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气海倒卷,五臟爆出沉闷的轰鸣,磅礴气血冲向左肩。
    断裂的经络中喷涌出大片血光,骨茬顶破血肉向外野蛮生长,生生拼凑出全新的臂骨与指节。
    肉芽密密麻麻地钻出切口,拉丝,交织,相互攀爬紧锁。
    短短三息,大筋绷紧復位,新皮覆裹其上。
    一条崭新的左臂硬生生长出,连一道红印疤痕都未曾留下。
    周开左手五指重重一握,骨节炸出连串脆响,巨力毫无阻滯地贯通指尖。
    他反手拍向腰间灵兽袋,袋口青光大盛,漫天游弋的吞天蜂尽数振翅回缩,化作金雨砸入袋中。
    灵兽袋的青光还未彻底黯下,周开浑身气血猛地一滯,后颈寒毛根根炸立。
    一股恶寒,贴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
    “谁!”
    他猛地仰起头,视线死死锁住高空天幕。
    天际澄明,寻不到半点灵力游丝与神识试探的痕跡。
    周开浑身肌肉却本能地发紧,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他双掌重重击合,十指翻飞掐出残影。
    《妄天诀》功法逆转,一股悖逆天道常理的诡异波纹以他为圆心,贴著碎裂的空间壁垒向外生硬平推。
    天意如刀,借天杀人。
    高空的澄澈被生生截断,大团浓黑劫云凭空压下。
    雷音直接碾碎虚空乱流的风啸,数十道需要两人合抱的天雷砸穿云层,直贯而下。
    雷光並未触地,反而在百丈高空互相撞击、攀咬。狂暴的雷力交织,將那方圆百里的空间硬生生熬炼成一锅翻腾的雷池。
    雷池沸腾,周开后颈那道死咬不放的阴冷触感被天威强行斩断,剥落得乾乾净净。
    周开背后金翅张开,不敢在此地多耽搁半息。
    他切开前方空间壁垒,身形撞入空间裂缝,朝著东南方向狂飆疾掠。
    ……
    古龙墟北部,万丈地渊之下。
    绵延百里的天然溶洞被莫大伟力削平凿空,塑成一座死寂的地下雄城。
    地砖全由整块极品墨玉铺就,撑起穹顶的十二根粗獷石柱上,血线勾勒出盘绕死咬的五爪真龙。
    殿內灵气早已化雾成霜,浓稠的灵液在地砖的缝隙间涌动堆积。
    大殿正中央的穹顶上,倒悬著六尊丈许高的八角铜灯。
    灯罩赫然蒙著一层透光的漆黑兽皮,隱见青筋纹路。
    灯芯浸泡在黑血之中,燃出六团没有任何温度的幽黑死火。
    六盏兽皮灯投下的阴影交匯处,盘膝定著一道人影。
    暗紫色的九旒龙袍宽大垂地,却根本压不住袍下那具彻底枯槁的肉壳。
    发黑的麵皮层层龟裂,死死勒住底下的头骨。双眼只剩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鼻骨塌折,半点血肉也没给这具躯壳留下。
    静謐中,西北角那盏灯內的灯芯猛地炸开。伴隨著刺耳的尖啸声,幽黑死火被一股隔空传来的诡力硬生生掐灭,只余一缕寒烟升入穹顶。
    死寂的大殿內,响起细微的响动。
    颈骨间爆出刺耳的乾涩摩擦音,那颗只剩一层黑皮包覆的头颅寸寸拔高。两个黑洞般的眼窝毫无波澜,顺著下顎偏转,对准西北角那盏断火的兽皮宫灯。
    麵皮向两侧生硬拉扯,崩断了几丝黏连在顎骨上的干硬肉筋,扯出一道没有声音的狂怒裂口。
    法袍摩擦著地砖拖曳立起,他抬起只剩骨架与青筋的右臂,食指併拢,隔著数十丈虚空,直点灯盏。
    惨白磷火自指骨尖端破出,贯穿兽皮灯罩。
    八角铜灯通体骤亮,光芒倒冲穹顶,將盘绕的血线真龙映得一片惨白。
    铜灯內腔,那截浸泡在黑血里的残芯死气沉沉,逼不出半点火星。
    “死绝了。”
    他五指虚握,向下重摜。
    高悬的铜灯失重砸落,定在他鼻尖前半尺。枯骨直接穿透闭合的灯罩,掐出那截残芯。
    法袍扫过,碾开灵液霜雾,他径直踏向后殿。
    后殿更为死寂,十二级黑石阶梯拔地而起,托举著一座百丈方圆的无字祭坛。
    枯骨隨手扬起,残芯直掷祭坛正空。他乾瘪的胸腔重重塌陷,几根肋骨向內挤压错位,喉口强行沥出一团白森森的气旋。
    白气凌空散开,化作一张罗网,迎面兜住坠落的残芯。
    十根指骨交错碾动,整座祭坛嗡鸣震颤,血光涌出石砖接缝,凝成古篆,死咬著石壁逆流直上。
    古篆匯聚阵眼,绞入白网。
    残芯表层炸开一圈气浪,不吐火光,反倒溢出大团死沉的黑烟。
    烟气绝不升腾,贴著半空横向延展,生生被拉扯成一面四方水镜。
    镜影深处劫云翻涌,一身披重甲的青年溢散著暴戾的魔气,头生两角。
    他左肩齐根断裂,皮肉外翻,尚未合拢。
    乾瘪人影一言不发,眼窝死死锁住镜中变局。
    他亲眼看著那处断臂肉芽疯狂绞结,短短三息便重塑臂骨生出新肉;看著漫天赤金蜂群归拢,砸入灵兽袋中。
    “快五万年了……”他唇皮上下磕碰,手掌死死抠住掌心,碾出脆响,“成熟的血阳花……本仙的肉身,终於有著落了。”
    骨指碾动声还未落下,水镜之中,周开猛然仰头。
    目光似是穿透亿万里虚空,直接切过黑烟,劈面刺了过来,分毫不差地倒映在乾瘪人影的眼窝底端!
    水镜深处,周开双手十指翻飞。
    浩荡天威顺著窥探的视线逆斩而回。
    四方水镜向外凸起,黑烟剧烈扭转拉扯。闷响接连炸开,整幅水镜连同底层的黑气生生崩散成漫天碎屑。
    兜住残芯的白气罗网寸寸崩碎。那截枯芯爆出刺耳尖音,幽黑火柱直撞大殿穹顶,隨后彻底燃尽,崩解成一滩冷灰簌簌坠地。
    反噬顺著虚空重重砸落,乾瘪人影颈骨后仰,脚掌连退三步,踩裂整块地砖。两行死血衝破层层麵皮,顺著塌陷的嘴角往下淌。
    那两个眼窝深处却跳出狂热的幽光。他生生撕开乾枯的嘴角,一条发青的舌头翻卷而出,將下顎的黑血捲入口腔,嚼得咔咔作响。
    他直接踏碎台阶迈入前殿。右臂凌空虚抓,穹顶五盏八角铜灯哀鸣震颤,灯柱极速收缩。
    他大袖张开,连光带灯一口吞没。
    殿內残存的灵液霜雾被硬生生抽乾。
    他双腿重重踏地,气浪直接掀翻百里,连连撞碎坚岩土壁,破开地表,拖著一条极细的尾跡,笔直贯入罡风,杀向罗兀山。
    ……
    鷂族疆域。
    暗黄厚土光罩倒扣群峰。光幕表层的阵纹明灭不定,四下崩出拳头大小的痕跡,阵基深处不时传出脆响。
    主峰殿內,大长老济青半边身子瘫在大椅內,麵皮不见半点血色,冷汗匯成水线,顺著下顎连绵坠地。
    旁侧的檀筱冷著脸,手指一下下敲击著桌面:“早劝过你行事收敛!若你当初不去招惹那些人族,我们拼光底蕴,借这大阵死守百年也不成问题。”她一掌拍碎手边木架,“如今外头全打成了一锅烂粥,你偏要去惹下这等仇怨!”
    济青苦笑一声,按住胸口的伤处:“此事確是我判断失误。可谁能想到那几个人族能这般狠辣?大鹏族整整三尊七阶大妖,两个还是中期境界。你来教教我,拿什么打?拿全族老幼的命去填吗?”
    他仰起头,后脑磕在椅背上,缓缓闔上双眼。“大势已去,鷂族的气数断了。我这副骨架算是交代在这了,你修为全盛,立刻去库房捲走所有天材地宝。”
    济青猛地睁眼,浑浊的眼底根根血丝暴起,“挑一批骨根最好的苗子,趁著他们还没来,从密道逃吧。”
    檀筱停下敲击桌案的五指。她转向殿门,视线投入灰濛濛的天际。“世道烂透了,往哪退都是死。”她放缓语速,字句咬得极重,“大鹏族全速飞遁,早就该兵临城下了。拖到现在还不露面,实属反常。”
    殿门外卷进一股急风,一名巡山执事衝进大殿,他连行礼的规矩都顾不上了,脸上全是狂喜。
    “大长老!二长老!退了!大鹏族的兵马全退了!我们的暗桩送回確切消息,他们那三位七阶老祖全死了!连魂灯都炸了!现在大鹏族內部乱作一团,根本没人再看顾我们这边。”
    济青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掌按住椅背扶手,撑起半边身子:“什么?此话当真?三个合体期全死了?!”
    相比济青的失態,檀筱虽然手指也在发颤,脑子却转得极快。她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济青:“难道是那位姓周的人族?他真应下此事?他体法双修,气机刚猛霸道,与寻常妖族斗法留下的痕跡截然不同。”
    她果断转身,衝著那名执事下令:“点齐人手,顺著大鹏族退兵的路线寸寸翻找。去查战场中心有没有暴烈的气血残跡,去查有没有法则强行碾压的裂痕。”
    檀筱深吸了一气,斩钉截铁道:“若有,他就是整个鷂族活命的祖宗。”
    ……
    罡风撕裂虚空,拉出一道横亘天际的暗口。
    周开在空间乱流与云层间交替下沉,贴著各大部族领地的边缘切过。
    七载光阴就此碾过。
    天下早已分崩离析。
    高空俯瞰,连绵的苍翠山脉尽数断折塌陷。
    数道千丈宽的沟壑劈开山峦,倒灌入混浊的江水。江道拥堵不堪,断肢与残骸堆积成丘,死死截断水流。
    积血沉淀在河床底端,熬煮成一片化不开的死黑。
    周开隱匿身形,绝不沾惹半点閒散因果。
    直到第七年的初冬,风里终於少了几分血腥味。
    前方千里外,冷冽的晨光刺破云层,直挺挺砸向地面。
    漫天霜气化去,一堵绵延不绝的巨城拔地而起,巍峨横截在大地尽头。
    东寧城,到了。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