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代娜的经歷,路易同情之余,更確信冒险者是个危险职业。
倘若没有值得信赖的同伴,而是和陌生人组队的话,在外执行委託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代娜能活著逃回来,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
走出药剂店,路易把用油纸包好的药藏进怀里,以免雨水浸进去。
这一趟花了他整整七枚银幣。
这是笔足以拖垮一个普通底层家庭的钱,难怪代娜跑回来后没去疗伤,只能躲起来舔伤口。
店主是一个手艺不错的医师,已经为代娜处理了伤口,脓水该挤的挤,溃烂的血肉该刮的刮,然后又给上了药,裹了纱布。
接下来只需按时换药,再內服一些既能消炎退烧,又能促进伤口癒合的神奇药草即可。
为了不让伤口淋到雨,两人向店里借了把伞。
代娜举著伞,被路易背在身后。
隔著单薄的衣物,路易感觉少女灼热的体温传了过来,这丫头似乎是有些发烧了。
他默默加快了脚步。
由於发烧,代娜明显变得有些迷糊,趴在路易身后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但具体说了些什么,路易也没听清。
只依稀听到『给你添麻烦了』『如果队友是你就好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之类的话。
由於路易在原定『下班』时间还没回来,梅利正十分紧张地张望著。
一张精致可爱的小脸,隔著模糊泛黄的玻璃窗,仍是那样惹人瞩目。
当看到哥哥回来,小傢伙立刻鬆了口气,赶忙开门迎接。
“哥哥,这个人是……代娜姐姐?!”
看到路易背著一个少女回来,小傢伙一开始还有些警惕,但在看清楚对方的脸后,神情变得吃惊。
路易简短介绍了一下事情经过。
当然他略去了杀了四个人的事,只是说自己打跑了混混救了人。
“想不到代娜姐姐过得也这么辛苦。”
小傢伙曾对不发抚恤金的修斯商会有怨气,但在看到会长亲女儿都落魄成了这个样子后,便完全释怀了。
他还主动去准备热水和毛巾,要帮代娜擦一擦脸和手。
路易將代娜放到床上,发现少女已经沉沉睡去了。
估计从被背刺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精神一鬆懈,便不管不顾地睡死了过去。
路易想了想,揣著钱去了邻居西奥多大叔家。
那个热心老头早就说有一个旧床要处理了,可以买来用。
跟小老头一番討价还价,路易以一百铜幣的价格买了那张旧床,以及一床旧了但洗得很乾净的棉被,可以当做床垫的一席草蓆。
一来一去,他手头上共剩下了五银四十铜。
路易盘算著,等自己的存款达到了二十银幣以上,就可以带弟弟租个更好的房子了。
现在他正距这个目標越来越近。
徒手將床和被褥搬回家,路易看到梅利已经在准备晚饭。
其实晚饭是做好的,只是有些放凉了,再热热就可以直接吃。
路易把新床铺上床垫,將代娜搬过来,又用乾净棉被把她身体盖严实。
此时少女的脸蛋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五官很清丽。
她的神情十分安寧,烫红的脸颊又为她英气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盯著对方看了几秒钟后,路易才不自然地將目光给移开。
穿越异世界,捡了一个美少女回家,这个美少女甚至还是前老板家的千金……
这展开……拿的確定不是龙王赘婿的剧本吗?
“哥哥,可以吃饭了,是不是该把代娜姐姐叫醒?”
梅利將热气腾腾的燉菜放在餐桌上,小声询问道。
至於家里为什么天天吃燉菜?
因为梅利只会做乱燉。
路易嗯了一声,將睡著没多久的代娜给摇醒了——睡眠固然重要,但不吃东西可不行。
“嗯……路易,我睡著了吗?”
蓝发少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意识就要撑起身子下地。
路易按住了她:
“你坐起来就行了,我把吃的给你端过来,吃完再睡。”
他找了个木盆倒扣在代娜的床上,將燉菜盛了一碟放在平整的盆底。
少女用左手捏著勺子,看著眼前这热气腾腾的燉菜和温柔的黑麵包,眼里似乎又有水雾升腾。
“代娜姐姐……是不好吃吗?”
梅利有些紧张。
“不,不是的。”
代娜赶紧摇了摇脑袋,低声道:
“我只是……好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温暖了。”
她舀了一勺燉菜,虽然里面的食材不尽如人意,但盐没有少放。
这一勺浓厚的咸汤,一下子打开了代娜的味蕾,让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即使是硬得发柴的黑麵包,也被她硬生生啃了下来,咽进了肚子里,不一会儿,少女眼前的食物便被一扫而空了,连一点儿菜汤都没剩下。
看来是真的被饿坏了。
见代娜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路易端来了一杯热水,解释道:
“你几天没吃饭,把胃都饿小了,第一餐不能吃太多,先好好睡一觉吧,睡醒后再吃。”
代娜点点头,小口小口將水喝完。
路易站在少女身旁,见梅利没在注意这边,飞快凑到代娜耳边提醒道:
“別跟我弟弟说我是冒险者,梅利不知道我干这个。”
代娜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点头。
將木盆给撤掉,路易正准备和梅利去用餐,却见蓝发少女依旧靠在床头,正左顾右盼著什么,一点儿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你怎么还不睡?”
路易奇怪问道。
“那个……”
蓝发少女俏脸通红,藏在被子下的双腿紧紧併拢,不安分的摩擦著。
憋了好一会儿后,才低声说道:“厕……厕所。”
路易:“……”
好吧,这方面確实是疏忽了。
这个便宜的小出租屋里自然不存在单独的卫生间,事实上整条巷子的人都在共用一个公共茅房。
不过自打前段时间有个流浪汉在半夜掉进茅坑淹死,將粪水溅得满地都是后,茅房一到晚上就会被上锁。
看来只能委屈这位落魄大小姐用便桶了。
总不能露天解决吧。
都说跟美少女同居是一件幸福的事,但当种种现实问题摆在面前,就会发现还是同性舍友相处起来更方便。
梅利將拴在门外的便桶搬了进来。
代娜红著脸,开始卸甲。
將沉重且损坏严重的皮甲脱到一边后,少女只穿著里衣下地,一瘸一拐地走到便桶前。
站在便桶旁的她,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水。
路易拉著弟弟默默转过了身。
……
红著脸重新爬回了床上,代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路易,请问你家里有没有换洗的衣服,可以的话我还想擦擦身子……我,我不想弄脏被子。”
路易哦了一声,去拿毛巾和热水,並將原主母亲的一身旧衣服放在她床头。
把东西都给代娜准备妥当后,路易乾脆拉著弟弟站到了门口。
望著湿润光滑的石板路,他苦恼地摸了摸下巴。
这位落魄大小姐该不会在自己家长住吧。
真这样的话,租一个大房子的计划,似乎得提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