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的风凶猛无比，吹得“荆棘之塔”巫师学院墙缝中的银叶草来回摇摆。
那是一种能感知魔力波动的植物，叶片上的银纹在风里轻轻闪烁，像无数双监视的眼睛。
林恩收回眺望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將身上洗得发白的灰布学徒袍裹得更紧些。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准备进行导师考核，如果没有导师看得上他，那他將会被丟到围墙外边……
袍料粗糙，磨得脖颈发痒，袖口还沾著上周清洗坩堝时溅上的、早已乾涸的绿色魔药渍。
他站在药剂学教学楼前的广场上，身边挤著上百个和他一样的学徒。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焦灼，窃窃私语声混杂在一起，在雾蒙蒙的空气里飘散开。
“还有半个时辰，霍尔导师的考核就要开始了。”一个瘦高个学徒踮著脚，望向教学楼顶层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声音发颤，“要是这次选不上，我就得去跟『毒藤』塞拉导师了，听说她去年把三个学徒都炼进了魔药里……”
“总比被赶出学院强。”旁边一个圆脸学徒接口，脸色发白，“你们忘了？上个月被逐的那两个，才进黑木森林三天，就被巡林的荆棘妖藤拖走了，连骨头都没找著。学院外的资源根本不够支撑学徒活下去，凡人国度又远在千里之外，穿过森林就是送死。”
林恩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凝神。
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前世他研究出来的生物晶片也跟了过来。
它没有实体，却能像最精密的巫术记录仪般，记录他看到、听到的一切信息。
还能基於已有的知识进行逻辑分析。
这也是他敢来竞爭霍尔导师名额的底气。
霍尔导师，是荆棘之塔药剂学唯一的“白袍巫师”。
他性格温和，在他手下不会像在其他巫师那一样危险。
但他每年只收三名学徒，今年的竞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叮——”
清脆的铜铃声从教学楼顶层传来，广场上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雕花木门缓缓打开，一个穿著月白色巫师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鬚髮皆白，却面色红润，眼角的皱纹里仿佛藏著星光。
指尖夹著一个青铜托盘，托盘上摆著三株形態怪异的植物，还有一张捲起来的羊皮纸。
这就是霍尔导师。
他的巫师袍用料考究，绣著细密的银线符文。
“考核规则不变。”
霍尔导师的声音温和却有力，穿透了广场上的雾气。
“辨识托盘上三株药草的名称与核心功效，再写出羊皮纸上『暗影追踪剂』的三种关键配料。半个时辰后，將答案写在兽皮卷上，放在一楼大厅的银质信箱里。”
话音刚落，青铜托盘缓缓飘了下来，在每个学徒面前停留片刻。
林恩凑近，“晶片，根据特徵和已有信息分析三株草药。”
脑中的晶片立刻启动，冰冷的信息流无声闪过：
【目標1：灰叶铁线莲。功效：中和巫毒，缓解诅咒侵蚀，副作用：过量服用会导致短暂失明。】
【目標2：幽蓝风铃草。功效：增强巫术感知力，用於炼製“清醒剂”“探知药水”核心成分。】
【目標3：血根草。功效：提炼凝血因子，用於高阶癒合类魔药，需与曼德拉草根按3:1比例搭配，否则会引发血液凝固过度。】
根据已有资料，灰叶铁线莲正確率88.6%，幽蓝风铃草正確率84.7%，血根草82.1%。
林恩快速记下，目光落在羊皮纸上的“暗影追踪剂”上。
晶片立刻调出他之前在学院藏书室看到的相关记载，结合霍尔导师的学术著作，迅速分析出关键配料：
【暗影追踪剂核心配料：幽蓝风铃草花粉、夜行蝙蝠的泪腺结晶、暗影蛛丝的提取物。补充说明：常见错误搭配为“暗影蝶翅膀粉末”，会导致追踪方向逆转。】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考试结束。
林恩將答案写在兽皮卷上，字跡工整，没有丝毫涂改。
他抬头时，正好看到身边一个金髮学徒写完最后一笔，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那是加雷斯。他穿著崭新的学徒袍，料子是上好的亚麻，腰间还掛著一枚家族徽章，那是荆棘之塔三大家族的標誌。
加雷斯身材高大，眉眼间带著几分傲慢，写完后故意扬了扬兽皮卷，对周围的人说：“太简单了！第三株明明是『暗影蝶花』，功效是隱匿气息，暗影追踪剂的配料里，暗影蝶翅膀粉末才是关键。”
周围几个学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附和：“不愧是加雷斯！”
林恩则是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开口。
在这个巫师世界，沉默是最好的自保方式，尤其在不確定对方背景的情况下，没必要为了纠正一个错误而树敌。
林恩转身离开广场，走向学徒宿舍。
那是一栋简陋的石砌建筑，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房间里。
每张床旁边只够放下一个小小的木桌，桌上堆满了坩堝碎片、乾草药和笔记。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的海雾越来越浓，將远处的黑木森林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几天，宿舍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加雷斯每天都在吹嘘自己肯定能被霍尔导师选中，还一遍遍复述自己的答案。
不少没选其他导师的学徒都围在他身边，盼著能沾点运气。
林恩依旧沉默，只是偶尔会通过晶片復盘考核时的细节，確认自己没有遗漏。
第三天清晨，林恩正坐在桌前擦拭一个生锈的小坩堝，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
“咕咕——”
一只雪白的鸽子穿过雾气，落在他的窗台上。
鸽子羽毛光洁，眼周带著一圈淡淡的银纹，显然是被巫术加持过的信使。
它嘴里衔著一个小巧的米白色信封，信封上印著霍尔导师专属的银叶纹章。
林恩心中一动，伸手接过信封。指尖刚触碰到纸面，信封就自动展开，一行温和的字跡浮现在上面：
“林恩学徒，你的答案完全正確，逻辑严谨，细节无误。明日辰时，来顶层书房报导，正式成为我的学徒。——霍尔。”
“哇！是霍尔导师的录取信！”
宿舍里有人惊呼起来。其他学徒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羡慕。
“林恩居然选上了！”“太厉害了，霍尔导师的要求是出了名的严格。”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加雷斯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他现在还没收到霍尔导师的信封。
他身形晃了晃，原本傲慢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著林恩手上的信封“为什么？！”
林恩没有理他。
他知道，加雷斯为了等霍尔导师的通知，根本没去参加其他导师的考核。
现在落榜，等待他的只有被赶出学院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