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蔓朝他招了招手:“许师傅忙著呢?”
叉车师傅咧著嘴笑道:“这两天怎么没见你上货啊!”
蒙蔓表示最近生意不好,租用冷库都是存放冻品的,像她这样存放冷冻舱的是独一个。
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也是为了不让年租十万的冷库閒置,蒙蔓用剩余的空间储存肉类和海鲜冻品,这样频繁进出就不会让人產生疑心,事实上他们从来都没有用来经营牟利,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来到租用的冷库前,蒙蔓穿上带来的保暖衣,她把李平安塞到口袋里,打开冷库的大门,蒙蔓走入其中,看了看左右,这才反手將冷库关上。
灯光逐一亮起,李平安的脑袋露了出来,冷库內常年保持著零下十度的低温,这温度已经让李平安感到不適。
蒙蔓来到冷库尽头,移开用来掩饰的表层冻品,椭圆形的冷冻舱出现了,蒙蔓先检查了一下面板上的各个指標,然后用隨身带来的掌上电脑接入数据口,下载这段时间的数据,她要带走这些数据回去进行全面分析。
等待数据下载期间,蒙蔓忽然开口问:“李平安,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李平安心中一怔,难道蒙蔓看穿了自己的秘密?
不可能!
“真羡慕你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睡得这么踏实,我不行,我到现在还有些害怕。”在人前坚强的蒙蔓,也只有对冷冻舱的李平安才会说出心中的话,没有人生来勇敢,她只是不屈从於命运的安排。
冷冻舱內的李平安不会有任何的反应,蒙蔓也习惯了自言自语。
“这六年来,我每天都会来看你,昨天是我唯一失约的一天,你会不会生气?如果我是你,我也一定会生气,因为我答应过你会每天都过来。李平安,別生气,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蒙蔓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其中带著说不出的伤感。
她过去也有好多的朋友,可自从父亲破產之后,那些所谓的朋友就全都不见了,蒙蔓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深刻认识到何谓世態炎凉。
李平安能够体会她的感受,因为他也有过同样孤独的经歷,除了自己的父亲和保姆,他很少和外界接触。
这五年,蒙蔓要照顾弟弟,还要拼命工作赚钱来维持冷冻舱的正常运转,她守护的不仅是父亲的重託,更是一份承诺,这份承诺关乎家族荣誉,关乎蒙家的尊严。
蒙蔓嘆了口气:“再有四十天,我们就合约期满了,到时候我会把你转交给你的家人,希望你能顺利醒来。”说完她又摇了摇头:“我爸说过,就算你能復甦,你的病还是治不好,我时常在想,徐爷说得也不错,叫醒你让你重新面对死亡才是最残忍的事情。”
李平安用喵呜一声秀了一下存在感,冷库里还有我。
蒙蔓摸了摸橘猫毛茸茸的脑袋:“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晓冬刚刚收养的流浪猫,还给他起了个和你一样的名字,你说好不好笑?”她笑了起来。
自从遇到蒙蔓,李平安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她的笑容如此明媚娇艷,足以让冰雪消融,足以温暖这日渐冷清的世界。
冯春山解除隔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了市殯仪馆,他想亲眼看看案发现场的情况,来到停尸房c区,看到工人正在那里修补墙洞。
冯春山感觉进展也太快了,走过去询问,得知警方已经全面勘察过现场,修补墙洞是得到他们允许的。不过里面暂存的尸体已经转移,现在停尸房的这一区域已经空置下来。
冯春山在周围转了一圈,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大门的距离,接连发生盗尸事件之后,殯仪馆方面加强了保安,所有视频监控都是正常的,盗走一具成人尸体,在如此严密的安防下不可能没留下破绽。
冯春山观察了一下附近摄像头的位置,正准备去监控室看看,这里的保卫科长李敬明到了。
因为工作关係的缘故,两人平时没少打交道,李敬明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打了个招呼。
冯春山提出想去监控室看看。
李敬明告诉他没那个必要,刚才分局的警察已经將所有的相关资料都拿走了,他能断定没有可疑车辆到访过这里,甚至能断定那具被盗的尸体不是从正门离开的。
冯春山並不相信他的话,如果殯仪馆的安保措施没有那么多的漏洞,就不会接二连三地出现盗尸事件。考虑到这种事可能造成的公眾恐慌,市府严格控制了舆论,不然殯仪馆肯定会遭遇一次空前的信任危机,试想如果连存放的尸体都无法保证安全,谁还放心把家人的后事交给他们?
冯春山的目光仍然在周围搜寻,他留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个窖井盖,都是用来排水的,一个雨水井,一个污水井。
冯春山指了指井盖的方向:“检查过那里没有?”
李敬明点了点头:“查过了,没什么发现。”
冯春山仍然走了过去,从表面上看,两只井盖都有被打开的痕跡,证明不久前有人打开过这里,应该是此前过来调查的警员进行了检查。
冯春山带上手套,先打开了污水井,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接著阳光的透射,看了看里面,里面应该很久没有清理过了,淤泥很深,没有任何的人类足跡,看了看四壁也没有碰擦的痕跡,估计侦查工作也是通过痕跡排除了盗尸者经由这条通道逃离的可能。
冯春山合上井盖,又去一旁打开了雨水井,因为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的雨,雨水井內还存有不少的积水。
“人不可能从这里潜入的。”李敬明在他身后说。
冯春山直起腰:“应该疏通一下了。”
李敬明嘆了口气:“反映过好几次了,领导还没批覆。”
冯春山摘下手套扔到了垃圾桶里,两只手在身上摸索著,摸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的香菸放在上面的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於是捏扁烟盒扔到垃圾桶里。
李敬明走过来给他上了一支烟,並帮他点上:“冯所,回去休息吧,不是说市局接管了吗?”他在提醒冯春山,这里的案子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冯春山抽了口烟:“你们內部或许出了问题。”
李敬明点了点头:“知道,秦国富嘛,就是他勾结盗尸者盗卖尸体器官,警方已经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两万块钱,还有,他帐户上居然有一百多万,还在附近镇上包养了个小娘们,这老东西藏得真深,过去我们都以为他是个穷光蛋,妈的,这货从来都不请客。”
他说的这些情况冯春山都知道,过往的工作经歷告诉他很多案子都是从內部先出现问题的,不过冯春山总觉得殯仪馆存在问题的不止老秦一个:“当晚和老秦一起值班的那个年轻人在吗?
“你说杨旭啊,他可嚇坏了,情绪不稳定,解除隔离后放他回家休息去了。”
杨旭是那晚盗尸者的直接接触者之一,所以也被列为重点检测对象,被安排在殯仪馆內的一个单间隔离,进行化验排查。
“抽血检查过了吗?”
李敬明叫苦不迭地抱怨起来:“別提这事儿,从前晚到现在我们全体人员血都抽三回了,没发现任何问题,你说疾控署的人是不是不用大脑,上班的抽,没上班休息在家的也要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就不能有所甄別?我们的血不值钱?检查不要钱?”
冯春山正想接著问,接到所长钱军的电话,让他儘快回去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他商量,冯春山告诉所长自己在查案,要晚一会儿回去。
冯春山虽然是副职,可因为资歷的缘故,所长钱军一直对他很尊重,过去冯春山不管干什么,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