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动车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路飞驰电掣。
它带著一股悲壮,冲向无边黑夜。
姜尘死死盯著视野尽头,那座灯火通明,閒人勿进的军事基地。
他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的闭合,都很有可能是永远的长眠。
每一次睁开,也耗费了他为数不多的精力,但他依旧坚持。
他狠狠一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唯有如此的剧痛,才能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但他的身体已不听使唤,右半身被病毒侵蚀得,已经不属於他,难以控制。
车轮碾上路沿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眼看军事基地就在眼前,姜尘再也支撑不住,连人带车重重摔倒在军事基地的警戒线外。
刺耳的声响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岗哨上的士兵猛地挺直身体。
数道强光手电像雷射束一样,瞬间锁定了倒地的姜尘。
紧接著,数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呈战术队形,迅速包抄上前,將他团团围住。
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他。
刺眼的探照灯打在姜尘身上。
士兵们藉助强光,看清了他被鲜血染红的纯白t恤,虚弱不堪的状態。
带队班长眉头一皱,对眼前的情况作出了判断,这是遭遇了恶性抢劫或凶杀的重伤群眾?
紧绷的戒备稍稍放缓,但没有彻底鬆懈下来。
他打了个手势,让战友继续警戒。
自己则快步上前,沉声询问:“同志,你受伤了,需要紧急医疗帮助吗?”
老子是来上交国家的!
姜尘的意识已处於溃散边缘,但还是凭藉著顽强的毅力,强撑著伸出手大喊一声。
“別靠近我,请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大口喘息,“事先说明,情况十万火急……我没喝酒,也没有开玩笑。我身上的伤,是被丧尸抓伤的……我已经被感染了,时间不多了。”
“丧尸”——这个词从姜尘嘴里冒出来,在场的士兵们皆是一愣,面露惊愕之色。
荒谬,离谱,怪诞。
这是他们脑袋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词。
他们是军人,接受的是科学训练。
“丧尸”这种在电影、游戏里面活跃的怪物,在现实中显得极其荒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姜尘神情无比严肃,逻辑清晰用词明確,无一不在说明他没有开玩笑。
尤其是那张铁青得发绿的脸,汗水顺著脸颊淌下,虚弱到隨时会断气。
这副景象,硬生生把他们脑子里的“不信”堵了回去。
毕竟只是开玩笑的恶作剧,那这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每个士兵都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枪。
这事,九分甚至十分不对劲!
光说不练,假把式。
口说无凭,得拿出致命证据,才可以让人心服口服。
他用仅能活动的左手,艰难且粗暴地扯开了,那被宽胶带和毛巾死死勒住的衣领。
胶带“嗤啦”一声,带著皮肉的撕扯感。
衣领扯开的瞬间,暴露出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那诡异的黑色血管在皮肤下蠕动,活生生地越过锁骨蔓延到了脖颈。
它还在继续蔓延,眾目睽睽之下,黑色的血管顺著皮肤纹理,爬上了脸颊,直追眼角和太阳穴。
姜尘顶著一张怪物般的脸,直视眼前军人,字句间透著赴死的决绝。
“听著,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我有任何攻击行为,请立即打爆我的头颅。然后,把我的尸体绝对封锁起来。”
那黑色网状血管,像魔鬼的藤蔓,在姜尘皮肤下扭动。
每个士兵都看见了。
他们不是医生,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病理现象。
就算不是丧尸病毒,也是什么棘手的病毒,寄生动物之类的,的確得小心防范。
再听到姜尘“打爆我的头颅”的命令,在场的士兵届时动容。
他们迅速拉栓上膛,“咔嚓”声此起彼伏。
枪口,再次对准了姜尘。
但这一次,他们的动作里没有了面对罪犯的冷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种沉重感压在每个士兵心头,那是对直面死亡的勇气,对主动献身的决绝。
好样的,有觉悟。
如果真的无法拯救,那么他们能够做的事情,也唯有送姜尘一程,让他像一个英雄死去。
见军方已经引起足够重视,姜尘强撑著最后一口气。
他如同匯报战况般,交代了最关键的流调信息:“从我被抓伤到这里,总共不到一个小时。我从家里出来,骑车直达,深夜没有多少行人,我也没有与任何行人直接接触,……至於间接接触,这个我无法保证,也控制不了,只能靠你们了。”
这可是末日第一手资料啊,我已经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隱患,全部交代完毕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我也可以放心死去了,这么想著,姜尘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
这一放鬆,病毒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黏稠的血液,整个人如抽空了骨头般无力倒下。
带队军官意识到事態已经超出常规认知,立刻下令全员最高级別戒备。
他抓起对讲机,疯狂呼叫上级,嘶吼著:“报告,紧急情况!重复一遍,紧急情况,请求立即联繫国家安全局,派遣特勤人员与最顶尖的病毒学专家火速支援!重复,火速支援!!!”
悽厉的警报声,在军事基地內部骤然拉响。
消息开始在內部通讯网中迅速扩散。
士兵们全副武装,却不敢贸然靠近倒在地上的姜尘。
只能在外围严密死守。
而此刻,躺在冰冷地面上、意识即將陷入永远黑暗的姜尘,脑海中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一件极其致命的事情——
“淦……我的瀏览器,记录,还……没……刪……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强烈的执念,让本应该意识陷入沉睡的姜尘,迴光返照那般的,再度恢復了清醒。
可此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他的了,完全被病毒所掌控,他与病毒爭夺控制权之际。
四肢不停的抽搐,身躯做出各种诡异的动作,但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所以士兵们也强忍著没有射击,只是將这一切都进行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