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在王主任家待了一天,他对自己的定位很准,觉得王主任让他去,估计是想让他帮忙做饭,过年是社交的好时机,像韩处这样的,有些话不好在单位说的,说过年,请到家里来喝一顿小酒,不管聊什么,这感情不就续上了。
他还从家里带了自己醃的一些酱肉,原本是准备三十吃的,现在好了,当年礼送王主任了。他酱肉的法子其实是自己家的传统味,不是何雨柱家的,是和珅家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真的就是吃肉不见肉了。
但一些满族的传统菜还是必须有的,於是只能在传统中找中和点。像他们过年必要吃的水煮肉,真的就是白白一大块肉煮熟了就分给眾臣吃,眾臣没办子,各人带上各自家里的调料包,沾著吃。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了。
他带来的酱肉不是传统的生酱肉,而是把五花肉带皮清理乾净了,然后淖水,去了血沫。再用加了白酒的干黄酱把肉封住。风乾一两日后,再抹上一层。如此这般几次后,肉上就有了厚厚一层的黄酱壳,吃时洗洗再上锅蒸透了,切成片当凉菜吃。这肉就有点返朴归真的意思,吃的就是那老味。
王主任和韩处都没见过,来的几个客人真的是听都没听过,也不聊天了,就看小何怎么处理,等著肉熟了,一半放外间给王主任带孩子们尝尝,一放里间,小何怕他们口重,还做了个蘸料,反正喝酒,小何了指望他们能尝出什么味道来了。
不过小何准备出去和王主任一块吃饭时,他被韩处叫住了。
“往哪去,坐这儿。”韩处拍拍身边的位置。
小何看看,同桌的还有三位,看样子都比韩处的官大,从三人的一些习惯的动作,他都不想在这儿待。一看都不是像街道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他们身上有种暗夜的气息。长期行走在暗夜的人,身上都会有种不合时宜的气息。这种气息一般人感受不到,但是小何是谁,他是隔二里地都能闻出来。相对,韩处身上还强点。
他听王主任说过,韩处之前也是隱蔽战线,不过他很早就回解放区,他负责的居中协调的工作。他属於匯总情报,然后向上头匯报,至於情报分析这些,由別人负责。所以他身上气息不重。
其它三人给他的感觉就和娄董穿中山装一样,全身上下充满了违和感。
但人家让坐了,他能怎么办,老老实实笑笑,坐在下首。
“这是东北老菜?”中间一位夹了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在搜忆一般。
“这个,从做法上看,算是吧!”小何纠结了一下,这个还真的不好说,说这是和珅家传的菜谱,这不是找刺激吗?
“酱味是对的,但东北一般是生酱,里面的肉是生的,去壳再下锅那么一煮,也是冷热都能。我最喜欢的就是用猪头肉去骨然后捲成粗的肉卷。先醃,后慢慢的酱烧。肉被绑得紧紧的,等著酱好了也不拿出来,就在酱汤里泡著。等著第二天切把切马,摆上来,中间放上葱丝,那味……”中间那老者说得都能让人流口水,然后看看小何,“你会做吗?”
“这不难吧?”小何觉得这不是有手就能会的?几乎都没技术含量。
“去,你是厨子,你当然觉得不难。”那位明显失败过,都不想搭理他了。
左边的那位笑眯眯的吃了一片,点点头,“这菜得是私房菜,不是一般人吃得。”
“为什么?”韩处是蘸酱油吃的,他也觉得好吃极了,那酱油碟,他觉得真的沾鞋底子都好吃吧。
“每个味道都有,也都不衝突,配上淡酒,別有一番滋味,这说明什么?这就是一道下酒菜,一道下酒菜,之前又煮又醃又晒的,等著要吃了,把酱壳去了,那是不要的。洗乾净,白白净净的一块肉,返璞归真了。是不是有点功夫在戏外的意思?这就是典型的有钱没处花的那些人,挖空心思干的事。”左边老头摇头晃脑,十分鄙视韩处沾酱油的行为。
“我家是家传的厨艺,世代厨子。”小何看他们一块看自己,立即坐好,一副我是三代僱农,你们说的我不懂。
四人一块喷笑起来,觉得这小孩子真的挺好玩的。终於,他们改聊別的了,虽说他不知道那三位是干嘛的,不过韩处他是知道的。而现在,主要就是听韩处发牢骚。
韩处解放后在国家局里,就负责一些甄別工作,就是很多失联的同志身份的確定。好些都牺牲了还没有得到应有的追认,过程非常痛苦,因为这就等於他把別人的人生又经歷了一次。还要反覆,因为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就是不断的从眾人口中找到线头。
他才办完马傅案,他內心的痛苦是外人没法理解的,哪怕是之前他完全不认识马傅,但是他懂他的无奈。像领导说的,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有要有度。还有重点是要对组织坦白。可能做了出格的事,但只要你记录在案了,回头有事,组织也会给你们托底,因为你们是提著脑袋在外干革命,这点信任组织绝对有。但是你不能不信组织啊!
马傅这个,就是典型的不信任组织,已经確定,他的妻儿已经死了,从换走的那一刻起就死了,人家才懒得替他养人呢。马傅知道后崩溃了,但冷静后,自己苦笑说,他其实也早就猜到了,不过不敢面对现实罢了。若是早点把妻儿送回解放区,相信组织,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或者在解放战爭时期,他第一次越界时,及时向组织匯报,也许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一切都是命。
韩处能说什么,他听到这儿,就只觉得无语,他估计,马傅心里最痛苦的是,没有早点杀死小何。他竟然被这个小子骗了。
“你真是,这关你什么事?”一直在右边没说过话的老头说道,顺便又指指中间那盘冷吃的酱肉,五花三层,切出来肥的透明,瘦的也是泛白的,“刚老左说什么了?功夫在戏外。马傅的转变是一朝一夕?就和这肉一样,底味在淖水时就已经確定了,他用小何这啥也不知道的小屁孩子,就是良心不好,也是严重违纪。最后还想杀人,说明底色就是坏的。你觉得那是你沾了酱油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