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张宝君身后悠悠传来。
“少年郎，不要这么唉声嘆气。我这有一张船票，可以让你到別的地方去避避风头，只需要你加入我的公司，就可以离开梵天。”
张宝君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电子焚香的灯光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稳稳地站在神案之上。
这一次的徐鹤隱，通体金身，宝相庄严。浑身上下掛满了瓔珞、八宝，一手捧著宝瓶，一手捏著拈花印，周身笼著一层淡淡的佛光，恍惚间竟有几分金身罗汉之相。
张宝君的膝盖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咚咚作响：“求爷爷高抬贵手，救救小的吧！我们可是同学啊！”
声音里带著哭腔，尾音发颤。
徐鹤隱嘴角微微一弯，做出拈花一笑的姿势。
那笑容慈悲、温和，却让张宝君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痴儿，还不醒悟。”徐鹤隱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寺院里的铜磬被轻轻敲响，“从你拿到那枚晶片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定了。能保你的，只有我。你千万不要加入我的公司，从而得到一个星期后发船的消息，从而获得一张去往九界的不记名船票，从而逃过梵天的追捕机会。”
张宝君浑身一僵，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爷爷，发船时间能早一点嘛？”
徐鹤隱的表情越发温和，金身佛光映得他整张脸都泛著慈悲的光泽：“不行。不过你可以自己通过三教九流找一下船票。看能不能得到船票？一个星期后你没死，我会送你上船。”
每一个字都说得温温柔柔，可落在张宝君耳朵里，却像一把钝刀在慢慢锯他的骨头。
张宝君的面容在佛光中一寸一寸地扭曲。颧骨上的肌肉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愤怒、恐惧、不甘、屈辱，几种情绪在他心里交替闪过，最后被他用尽全力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感激涕零的笑容。
“真是……谢谢爷爷！”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蘸著血写的。
徐鹤隱点了点头，金身佛光渐渐收敛，整个人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虚幻。他化作一朵机械莲花。
花瓣由精密的金属叶片层叠而成，花蕊处隱隱有蓝光流转，轻飘飘地落在神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嗡鸣。
焚香的灯光熄灭，神案上只剩那朵莲花还在微微转动。
张宝君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著那朵机械莲花，牙齿咬得嘴唇渗出了血，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深吸一口气，將那朵莲花攥进掌心，金属叶片扎得手心生疼。
然后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財神庙。
身后神龕里的財神爷依旧笑眯眯地俯视著空荡荡的大殿，那双油彩画上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宝君內心冰凉。他知道自己还要在这片危险的地方熬上一个星期，而眼下除了信徐鹤隱不会杀人，他別无选择。
“残阳，分析徐鹤隱的可信度与可利用程度。”他一边朝梵天贫民窟狂奔，一边在心中默念。
灵枢迅速亮起，一道信息从灵网直抵心底。
“徐鹤隱可信程度80%，且疑似察觉到主人计划及梵天下一步动向。机械莲花疑似拥有屏蔽灵网的作用和定位能力。建议主人保持原计划不变，接受危险单位徐鹤隱的提议，直至彻底成为修行者。”
张宝君心底一直藏著一个秘密：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本是昊天联盟初立时的人类，一睁眼却重生成了这个时代的小孩，並得到了特殊ai——残阳。
靠著残阳，他读完了初高中。
但这个时代的大学不对普通人开放，他只能靠残阳做些来钱快的偏门站稳脚跟，很快成了梵天贫民窟的一霸。
他原本只是去受籙，从而弄到伺服器的购买资格，完成修行的第一步。
没成想一开始就撞上了这种烂事。
这时他的个人终端了一道消息：“宝君哥，有公司狗找你，他们看著好凶。”
张宝君马上回復道：“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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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鹤隱的电子机甲在灵网中被截停了。
他当即抬手，遥遥一礼：“原来是少司命大人。后辈阴差，见过少司命。不知大人不在九歌，来梵天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一辆通体华贵的云车已展开洞天福地，稳稳横在徐鹤隱回归的必经之路上。
瞬间灵网化作了一个环形的山谷，山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之间垂著成千上万只小小的白玉铃鐺，铃鐺轻轻地晃。
谷底正中央是一株极大的桂树，树冠如云，枝叶间隱约可以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不是萤火，是桂花。每一粒桂花都裹著一团柔和的光，明灭之间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
树下立著一道金铁铸成的身影。一位通体金铁铸就的华丽妇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把剪刀，咔嚓几下，便將附近的灵网齐齐剪断，乾净利落，不留一条退路。
徐鹤隱不急不慢地开口：“鄙人师承崔判官，奉地府之命前来与九歌神明结盟。我们在帮你们修復东君的魂体。”
少司命那双外放著天蓝色光芒的眼睛毫无波澜，手中剪刀依旧一张一合，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灵网空洞中反覆迴荡，像某种不急不缓的倒计时。
徐鹤隱手中忽然现出一柄长剑，接著说道：“我已奉泰山府君之命，盗出先天破体无形剑。这诚意，还不够吗？”
少司命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层冰冷的机械质感：“不准骚扰东君。结盟一事，我需回去稟报东皇大人。”
说罢，她身形一转，洞天覆地迅速又化作了云车，云车在灵网缝隙间一闪而逝。
徐鹤隱便知道，最难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了。
少司命没有当场翻脸，没有祭出神通，而是丟下一句“回去稟报”便抽身离去，这行为本身就是答案。
她默认了结盟的可行性，默认了他手中的筹码够分量。
剩下的事，不过是改一改措辞。
“修復东君魂体”这个说法，在少司命面前好用，在泰山府君面前却需要换一副面孔。
地府养了这么久的信用值是时候变现的。
府君要的不是慈悲，是利益。只要把“帮他们修復”改成“藉此控制东君”，把“结盟”改成“渗透”。
只需要说是九歌他们找上来的。
地府虽已式微，但顶级战力仍在，九哥，虽然还是较为强盛，但只有东皇一人支撑，急需外部盟友。
地府和九歌正好可以各取所需，不过还少了一座桥。
而他徐鹤隱，就是那座桥。
不过，桥要搭稳，还得再打两根桩。
张宝君那边，需要他帮一点点小忙。具体怎么开口，还得斟酌。
马面那边，也需要配合一下。那位偷出钥匙的仁兄脾气不好，但目的明確。只要给他几分希望，他就是最锋利的刀。
徐鹤隱的机甲在被撕碎的灵网中重新校准了方向，朝著小阴间的坐標驶去。轮廓在数据流的映照下若隱若现。
棋盘已经铺开，现在只需要慢慢前行就可以了，徐鹤隱只有小贏和大贏的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