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周燁觉得自己的剧本是个宝，但別人显然不这么看
刘一冰老师很尽责，帮他约了一位中影的中层领导——职位不算高，但有筛选剧本、往上递交的权限。双方约在校外一家咖啡馆碰面。
自改开以后，中国与国外的接触多了起来，咖啡这种时髦玩意儿很快贏得了知识分子和小资白领的喜爱。就算平时在家喜欢喝茶，出门谈事情，也多半约在咖啡馆。
三个人坐下来，寒暄几句。对方姓王，四十出头，头顶微禿，戴一副银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眼神里却透著一种国企老人特有的精明。
周燁把剧本递过去。
王製片接过，翻得很快。不是看得快，是真的在“翻”——一页一页地扫，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某段对白，又继续翻下去。不到十分钟，一本剧本就看完了。
他合上剧本，摘下眼镜擦了擦，这才开口。
“设计確实挺巧妙，双视角，日记与现实互文，前半段骗观眾，后半段反转……”他顿了顿，“但改变不了老套狗血的故事本质。”
刘一冰的眉头皱了一下。
“丈夫出轨，妻子报復，假死栽赃，最后又回到一起——”王製片把剧本推到桌子中间，“如果是电视剧，或许还有人愿意看，閒来无事骂两句也就骂了。但放在电影里，不会有太大的市场前景。”
他看了周燁一眼，目光里没有恶意，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过来人”姿態。
“更何况，你只是个学生，还不是导演系出身。这些巧妙设计，我承认你脑子好使，但拍电影不是脑子好使就行的。你能把控住吗？演员调教、镜头语言、节奏把控——你学过吗？”
刘一冰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没想到自己请来的老友说话这么犀利。周燁的剧本有多巧妙，他是真的没看懂，还是看懂了却故意往贬了说？
“老王——”刘一冰想打断。
“一冰，你的意思我明白。”王製片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刀子一点没少，“年轻人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沉淀，多去剧组歷练歷练。”
“你作为老师，怎么能帮他好高騖远呢？”
刘一冰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的，王总。”周燁笑了笑，没让刘一冰老师再说什么，“今天麻烦您了。”
两人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时，身后隱约传来一声轻呵——
“呵～”
那声音不大，或许没有轻蔑，也没有歧视，却带著一种过来人特有的优越感，像是在说：年轻人，你还差得远。
“周燁，不好意思，”刘一冰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没想到他今天......”
“老师，这有什么的，”周燁笑了笑道，“人之常情罢了，中影的投资，有最好，没有也影响不了什么。”
“我本来也没过多指望他们！”
“好，有志气，”刘一冰振奋道，“別人不看好你，咱们更要爭气，拍好它，让他们都大跌眼镜！”
“你先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学校那边我儘快谈妥。”
“好的，老师，拜託您了！”
...
“冯沅征...梅亭...”
周燁嘀咕著，前者应该问题不大，因为《消失的爱人》的播出，他这两年的档期都比较空。
毕竟“安嘉和”这个角色太深入人心，据说剧组的摄影师看完他拍打戏，气得说要向妇联起诉他。
而冯沅征在演完这个角色后，走在大街上都会被大妈指著鼻子骂“变態”，自行车轮胎也被人扎过好几次，就连丈母娘都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打老婆。
自己来找他演《消失的爱人》，也算是为他正名了——不仅有恐怖的女人，更是有家暴的男人！
而梅亭在《消失的爱人》之后，依旧是风生水起，今年就主演了《激情年代》以及《绿萝花》。
档期不一定合適。
不管怎样，周燁还是决定试一试。
周燁掏出手机，翻出了王静錵的电话，他记得冯沅征还是华宜的签约艺人。
“周燁？”电话那头传来了王静錵诧异的声音，隨即轻笑道，“你是想好了，想要签约了吗？”
“抱歉，王总，”周燁轻笑道，“我还是不考虑签约...”
“那你打电话过来是？”王静錵诧异道。
“我这有个本子，想请冯沅征老师出演，听说他是华宜的。”
“那你听说错了，”王静錵淡淡的说道，“他是华宜传媒的，我这边是华宜太和。”
“好吧，那打扰了。”
周燁想起来了，王静錵跟华宜是合作关係，不是从属关係。
华宜的艺人大抵分为两类，一部分是王静錵带来的以及她后续签的，就在华宜太和；
另一部分是衝著华宜这个名號来的，就签在华宜本部旗下，好像是李鱈在负责相关的业务？
“没事儿，”王静錵无所谓道，“我待会跟他说一声就好，他要是有兴趣会联繫你的！”
“好的，谢谢王总。”
“你要是还需要演员，我这边好演员也不少的，有需要就说一声~”
“好的！”
掛了电话后，周燁想了想，还是想找熟人约一下面谈。
自己毕竟是个新人，冯沅征又没看过剧本，直接拒绝也正常。
周燁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龙傲天，剧本一出，大佬抢著投钱，大咖爭著出演......
当时周小文安排摄影、灯光帮自己拍摄《调音师》，看在剧本的面子是小，更大的原因恐怕还是看在刘老师的面子。
可周燁又確实想要冯沅征出演，没办法——安嘉和的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写这个剧本的时候，他脑海里出现的男主形象就是冯沅征。
就在周燁准备问问其他人的时候，一个陌生的京城號码直接打了进来。
“导演你好，我是冯沅征。”
“冯老师，您好，我是周燁......”
现实里的冯沅征可不是安嘉和那样的家暴男，而是一个性格温柔的人。
他也非常谦逊，从打电话直接称呼“导演”就能看出来。
周燁在电话里，稍微介绍了一下剧本的情况。
原本冯沅征只是静静的听著，然而，当周燁说到“这部剧里的女主要比男主更强势，而男主在强势之下，反而成了隱性受害者”时，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就激动了：
“导演，不用再说了，这本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