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恶龙乐园离开以后,娜美走在那条走了八年的路上。
虽然她现在当上了巴基海贼团大总管。
但要目前处理的事儿並没有那么多……起码绝大部分事情可以交给那些傻乎乎的海贼嘍嘍。
娜美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橘子花香,有海风的咸味,还有……没有了那种压在胸口八年的窒息感。
8年了!
人生有多少个8年?
8年前贝尔梅尔倒下去时,眼睛还看著她们的方向。
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一样,一直压在娜美心中。
娜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衣服下面,那个恶龙海贼团的纹身还在。
但上面多了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要抹杀这个过去的痕跡。
娜美的嘴角微微上扬:“得找个机会去把这个纹身处理了。”
这时远处传来嘈杂声。
娜美抬起头,看见村子方向聚集了不少人。
那些村民躲在房屋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恶龙乐园的方向张望。
之前那几声炮响,整个可可亚西村都听见了。
但他们不敢靠近。
八年来他们早就学会了不要靠近恶龙乐园,不要招惹那些鱼人,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因为招惹那些鱼人的下场是极其悲惨且痛苦的。
娜美加快脚步。
刚进村口,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娜美!”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头上戴著一顶奇怪的风车帽子,脸上钉著缝合钉子,还有缝合线。
那些都是被恶龙海贼团祸害时留下的伤疤。
他是可可亚西村村长兼职治安官·阿健。
也是娜美和诺琪高的监护人,从她们小时候就照顾她们,在贝尔梅尔死后,更是拼了命护著这两姐妹。
“娜美!”阿健衝到娜美面前,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刚才那几炮是怎么回事?恶龙乐园那边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娜美看著阿健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看著他眼睛里真真切切的担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阿健。”她轻声说,“我没事。”
阿健愣了一下,仔细看著娜美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疲惫,没有八年来一直带著的那种隱忍的苦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奇怪笑容。
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健的声音放轻了,带著一丝不確定。
娜美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阿健的眼睛。
“恶龙海贼团,被灭了。”
阿健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
“恶龙海贼团。”娜美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被灭了。”
“那个鱼人恶龙,还有小八,还有克罗欧比,还有啾……全部被击败。”
“恶龙本人被砍断四肢,连鼻子都被削断。”
“他的那些手下,死的死,残的残。”
“恶龙乐园,已经变成废墟了。”
娜美说话的时候,从裤兜里把恶龙的鼻子拿了出来。
这东西从今以后就是她的纪念品了。
阿健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
他嘴唇在颤抖、眼眶在泛红、肌肉抽搐著,缝合线都快要崩开。
“娜美……”阿健的声音沙哑,“你……你没骗我?”
“……没有。”娜美摇了摇头。
“谁做的?”阿健一把抓住娜美的手,抓得死紧,“是谁做的?我要去感谢他!我要——”
“巴基海贼团。”娜美打断他,“小丑皇·巴基。”
阿健愣住了:“巴基海贼团?”
阿健的眉头皱起来,“那个小丑巴基?赏金一千五百万的那个?”
“是他。”娜美点点头。
阿健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海贼打海贼,这种事在这片大海上並不罕见。
但把恶龙海贼团全灭,这可不是普通海贼能做到的。
“他们……”阿健犹豫了一下,“他们想要什么?”
娜美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也带著一丝释然。
“他们已经拿到他们想要的了。”
“什么意思?”
“恶龙乐园里那些財宝。”娜美说,“八年来从二十个村庄搜刮来的那些財宝,全部被他们搬走了。”
阿健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然后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涌出来,先是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阿健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些脏钱!那些沾著血的財宝!全被抢走才好!全被抢走才好!”
他抬起头,看著娜美,眼睛里闪著泪光。
“娜美,你知道吗?”
“那些財宝,每次看见我都觉得噁心。那是用我们的血换来的,那是用贝尔梅尔的命换来的!”
“现在好了,全没了!全被抢走了!”
“活该!那些鱼人活该!”
阿健笑得像个疯子。
虽然这些钱对他们来说很多,但是村民们其实平时並不怎么需要太花钱。
大家住在这里自给自足,有钱更好,没有也能过。
娜美看著他,没有打断。
她知道阿健需要这样笑一场。
八年来,这个脸上钉著钉子的男人,一直承受著难以想像的压力。
扛著村子的压力,扛著对恶龙的恐惧,扛著对海军的失望,扛著对娜美和诺琪高的担忧。
现在终於可以放下了。
等阿健笑够了,娜美才开口:“阿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阿健擦著眼泪,看著她。
“我加入巴基海贼团了。”娜美看似轻鬆的说道。
“你说什么?”阿健的手停住了,他看著娜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我加入了巴基海贼团。”娜美重复了一遍,“从今以后,我就是巴基海贼团的航海士。”
阿健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娜美的眼睛,看著那双曾经满是痛苦和隱忍的眼睛,现在却出奇地平静。
“你……”阿健的声音很轻,“你是自愿的吗?”
“是。”
“他们逼你了?”
“没有。”
“那你……”
阿健没有说完。
但他想问什么,娜美明白。
你为什么加入海贼团?
你现在要成为海贼?
你姐姐怎么办?
你……
娜美看著他,轻声说:“阿健,你还记得贝尔梅尔说过什么吗?”
阿健一愣。
“她说她爱著我们。”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所以我恨了八年,也忍了八年。”
“我以为只要攒够一亿贝利,就能赎回来,就能解脱。”
“我以为我只要好好的做到恶龙的要求,就能保护这个村子。”
“但我错了。”
娜美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平静中却又透露著某种疯狂。
“恶龙从来没打算放过我们。”
“那个约定,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他只是想看我像个小丑一样,为了一个永远实现不了的希望,拼命挣扎。”
“你知道吗?当巴基把恶龙踩在脚下的时候,我才明白一件事。”
“恨不会让你变得和他们一样。”
“真正的恨,是一把刀。”
“一把用来保护自己、保护重要之人的刀。”
这就是娜美在巴基引导下的明悟与成长。
简单来说,巴基的努力是有用的,娜美在巴基的引诱下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
曾经坏坏的娜美已经死了,现在是更坏坏的娜美。
阿健看著娜美,看著这个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女孩。
“巴基是个什么样的人?”阿健问。
娜美想了想:“我看不透他。”
“他很可怕,也许比恶龙可怕一百倍。”
“但他给了我选择。”
“他给了我亲手发射轰炸恶龙乐园的大炮的机会。”
“他把恶龙砍断手脚交给我处置。”
“他说——”
娜美想起那天在船长室里,那个戴著面具的男人说的话。
“你的恨,太乾净了。乾净的恨只会伤害自己。真正的恨应该像一把刀,不是用来伤害自己,而是用来抹杀所有的敌人。”
而娜美的理解就是恨意如刀……刀背对著自己,刀锋对著敌人。
阿健沉默了一下开口:“娜美,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沙哑:“贝尔梅尔如果在天上看见,她会为你骄傲的。”
娜美眼眶通红,但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阿健,还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你说。”
“巴基海贼团会在恶龙乐园驻扎一段时间,他们不会来骚扰村子。”
“巴基船长对普通村民没兴趣,他只想要恶龙的財宝。那些財宝已经到手了,他不会多生事端。”
“所以你告诉村民们,不用害怕,別靠近恶龙乐园就行……过几天他们就走了。”
娜美觉得需要把事说清楚,她可不想出现某种让人感到无语的误会性事件。
阿健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娜美,你…真的…你要跟他们走吗?”
“嗯。”
“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
阿健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一句:“小心。”
然后他转身,向著村子深处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
“大家出来!没事了!恶龙被灭了!”
“那些鱼人完了!”
“没事了!”
“没事了!”
他的声音在村子里奔跑,疯疯癲癲,大哭大笑。
娜美站在原地,看著阿健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然后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的向著自家走去。
这个速度有点慢,但是慢点也好吧……慢一点的话,也可以让自己的姐姐·诺琪高有点心理准备。
直到最后来到家门口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娜美的手在微微颤抖。
院子里一个蓝色短髮的女人正背对著她。
她穿著背心和长裤,光著脚踩在拖鞋里,两臂和胸口上方的位置,纹著一片蓝色的纹身。
那是在娜美被迫纹上海贼团標记后,诺琪高在自己身上纹上了这片图案。
意思是:我和你一起承担。
“诺琪高。”娜美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个背影猛地一僵。
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诺琪高转过身。
她看著娜美,看著那张熟悉的脸,看著那双红肿的眼睛。
然后她冲了过来。
两姐妹紧紧抱在一起。
“娜美!”
“诺琪高!”
她们抱得那样紧。
没有言语。
只有哭泣。
诺琪高的眼泪流进娜美的头髮里,娜美的眼泪滴在诺琪高的肩膀上。
她们就这样抱著,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声音哭哑,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然后她们鬆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著对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忽然都笑了。
“丑死了。”娜美说。
“你才丑。”诺琪高回嘴。
然后她们又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眼泪不一样了。
这是释然的眼泪。
这是重生的眼泪。
哭够了,笑够了,两个人一起走到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橘子树下,並排坐在墙角的石阶上。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著橘子花的香气。
诺琪高歪著头,靠在娜美肩膀上。
“说吧。”她轻声说,“你来之前我听到阿健在路上的话了,但我希望从你口中听清楚事情的全貌。”
娜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讲她怎么摸上巴基海贼团的船,怎么偷到海图,怎么被全镇追捕。
讲她怎么躲进酒馆,怎么遇见那两个奇怪的人——一个戴草帽的傻小子,一个绿头髮的大剑豪。
讲她怎么从后窗翻出去,然后迎面撞上那个戴著面具的男人。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娜美说,“他的眼睛,隔著面具,就那么看著我。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动不了,喊不出声,只能等死。”
诺琪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娜美的手。
娜美继续讲。
讲她被掐晕,讲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船上,床边趴著一头巨大的狮子。
讲巴基走进来,怎么点破她的身份,怎么说出恶龙的事,怎么一句话就撕碎了她八年来用来骗自己的那个“约定”。
诺琪高沉默著,只是把娜美的手握得更紧。
娜美继续讲。
讲她怎么带巴基海贼团来到可可亚西村,怎么亲手点燃第一炮,炸烂恶龙乐园。
讲巴基怎么一个人碾压所有鱼人,怎么用飞刀砍断恶龙的双臂,怎么让那些鱼人一个个倒下。
讲恶龙怎么趴在地上,像条死鱼,怎么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胞被拖走,被砍掉手脚,被准备当马戏团的动物。
讲她怎么让巴基砍下恶龙的鼻子,怎么单膝跪下,献上自己的忠诚。
“我加入巴基海贼团了。”娜美最后说道。
诺琪高的身体微微一僵,觉得娜美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娜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决定了?”诺琪高问。
“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诺琪高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就好。”
“你不劝我?”娜美愣了一下。
“劝你什么?”诺琪高靠回她肩膀上,“劝你留下?劝你別当海贼?”
“贝尔梅尔说过,不要恨海贼,也不要恨鱼人。但她从来没说过,不能当海贼。”
“她只希望我们能好好活著。”
“娜美,你跟著那个巴基,能好好活著吗?”
娜美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娜美顿了顿,“他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诺琪高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娜美,你变了。”
“变了吗?”
“变了。”诺琪高抬起头,看著她,“以前的你,眼睛里总是装著很多东西。”
“恨,怕,苦,累……什么都装在里面。”
“你从没想过依靠我们,你只想自己硬扛。”
“但现在你变了~”诺琪高想了想,说:“你找到了自己能依靠的人。”
娜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期待。
“诺琪高,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你跟我一起走吧。”
诺琪高愣住了。
“什么?”
“跟我上船。”娜美看著她,认真的,“巴基海贼团很快就会离开东海,进入伟大航路。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姐姐,他们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那些被我们抢过的海贼,那些想报復巴基的人,那些形形色色的敌人……”
“我觉得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这个世界可没有所谓不能祸及父母妻儿的江湖道义。
诺琪高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娜美继续说,“你在这里有橘子园,有阿健,有你熟悉的一切。让你放弃这些,跟我去海上漂,这不公平。”
“但——”
“我答应了。”诺琪高打断她。
娜美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了。”诺琪高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姐姐特有的温柔,“娜美,八年前你为了保护我,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现在轮到我了。”
“你不是说那个巴基很可怕吗?你不是说隨时可能死吗?”
“那让我陪著你。”
“至少你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个人。”
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从娜美的话语中……诺琪高得到的信息结论是:巴基不像是个好东西。
而在恶龙海贼团的事情上,姐妹俩没能在一起,那有了第一次还能再来第二次吗?
绝对不可以!
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娜美的眼眶又红了。
“诺琪高……”
“別哭。”诺琪高笑著戳了戳她的脸,“再哭就不好看了。”
“我才没哭!”娜美抹了一把眼睛。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现在是8年后。
而一切又仿佛回到了8年前。
只不过那时候姐妹抱在一起时,他们身边还有著另一个身影。
而现在只剩下姐妹俩了。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虽然新的生活不一定会有多好。
但新的生活再差也肯定比以前好。
所以新的生活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