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星快要死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崩塌,不是山崩地裂,不是海啸吞天。
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就像一棵被白蚁从內部蛀空的老树,表面看著枝繁叶茂,內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虚空之中,一团几乎透明的光影静静悬浮著。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如流云舒展,时而如星河流转,时而又收缩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每一次变化都透著疲惫,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这是斗罗星的位面意识。
祂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从这颗星球上诞生第一个生命开始,祂就存在著。
祂见证过魂兽的崛起,见证过人类的繁衍,见证过一代又一代的天才崛起又陨落。沧海桑田在祂眼中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潮起潮落。
但祂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
祂抬起头,目光穿透无尽的虚空,望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即便隔著亿万里的距离,即便隔著神人两界的壁垒,祂依然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也正穿透虚空,落在祂身上。
那目光慈祥、悲悯、充满神性的光辉。
可正是这道目光,让祂遍体生寒。
“唐三……”
曾几何时,祂也为这个年轻人的崛起而欣喜。从一个废武魂的蓝银草魂师,到伟大的海神,再到修罗神王。唐三的传奇激励了无数人。
但祂没想到,当这个人成为神王之后,野心也会跟著膨胀。
神界的执法神王还不够,他要的是整个斗罗星。
位面意识垂下目光,望向星球的某处,那里,黄金古树参天而立,枝叶间流转著璀璨的金光。
而在古树的根系深处,一株通体幽蓝的蓝银皇正疯狂地汲取著位面的生命力。她的根系扎进本源,每分每秒都在吞噬著祂的躯体。
那是阿银,唐三的母亲。
更深处,还有另一道更加贪婪、更加暴戾的意识,唐昊。他以位面吞噬者的姿態存在,一寸一寸地侵蚀著位面意志的本源。
他的吞噬不像阿银那样温和,而是直接撕咬、掠夺、霸占。
一家三口,分工明確。
父亲掠夺本源,母亲吞噬生命,儿子在上面,等著收网。
再过万年,或许更短,祂就会彻底消散。
届时,斗罗星將成为唐三的后花园,所有的生灵都將成为他掌中的螻蚁。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不甘心啊……”
位面意识低语。
祂试过反抗。
祂试著培养所谓的“气运之子”。一代又一代,祂將位面气运灌注给那些天赋异稟的孩子,希望他们能成长为抗衡神明的存在。
但每一个被祂选中的天才,最后都会在唐三的算计下或陨落,或归顺,或不知不觉间走上唐三为他们铺好的路。
那个人太懂怎么玩弄命运了。
祂已经快要绝望了。
……
神界。
一座海蓝色的宫殿笼罩在如梦似幻的光晕之中。云雾繚绕间,宫殿若隱若现,宛如海市蜃楼。
宫殿与云雾之间,一道修长而又挺拔的身影静静地佇立著。
此人一头水蓝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柔顺,一直垂到腰部。仅从背影望去,婀娜多姿的身形,极易让人误认为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但转过脸来,那张稜角分明的面容上,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眉眼间是大慈大悲的悲悯,嘴角却微微上扬,透著冰冷与阴险。
他正是新一代的海神兼修罗神,冰清玉洁、尊师重道的唐三,唐神王!
此刻,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斗罗星上。
“快了……快了……”
他的声音轻柔,像是情人的呢喃。
“最多不过万年,斗罗大陆就可以完全成为我唐家大陆了……”
他轻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但那笑容里的寒意,足以冻结神界永恆的春天。
唐家看上的东西,迟早是唐家的。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陨落的太阳,毫无徵兆地从神界之外的混沌深处激射而来!
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於唐三这样的神王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只能隱约看见,那是一团极其纯净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能量。
金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狠狠地撞在了神界的壁垒上!
那一瞬间,整个神界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无数神祇从各自的宫殿中惊起,骇然地望向震颤传来的方向。那是神界存在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唐三眉眼一皱。
那是什么?!
金光撞破神界壁垒,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坠世,朝著斗罗星的方向呼啸而去。
绝非凡物!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即迸发出贪婪的光芒。能够撞破神界壁垒的存在,即便是最差的宝物,也足以让神王动心!
他大手一挥,一把金色的巨大鱼叉凭空浮现,海神三叉戟!
他刚准备出手截下那道金光,一道紫色的身影就从虚空中走出。
“唐三!”
暴喝声如雷霆炸裂,震得宫殿都在颤抖。
来人浑身紫光繚绕,威严而霸道,正是神界执法神,毁灭之神。
“你身位修罗执法神,却屡次三番干预下界!如今更让外界力量突破神界壁垒!”
毁灭之神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唐三。这个方向的神界壁垒,正是唐三负责守护的区域。
“玩忽职守,按神界律,关六天禁闭!”
唐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该死的毁灭!屡次三番与我作对,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毁灭,这片壁垒確实是我负责。但我日理万机,还要管教小七那个混世魔王,难免有疏忽啊。”
“疏忽?”毁灭之神冷哼一声,“唐三,休要狡辩。你整天就知道盯著斗罗星那一亩三分地,何曾处理过其他事务?今天这个禁闭,你是关定了!”
唐三的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金光已经穿透壁垒,落入斗罗星的范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三叉戟上光芒流转。
但他面前,毁灭之神寸步不让。
六天禁闭……
神界一天,下界一年。六年时间,斗罗大陆应该不会有大变。
只能……先顺著毁灭了。
唐三深吸一口气,將三叉戟收起,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標誌性的悲悯笑容:“既然是神界律法,唐三自然遵从。”
他转身,在毁灭之神的监视下走向禁闭神殿。
但在转身的剎那,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光芒。
六年。
希望那东西,別给我惹出什么乱子。
否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