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子,陈小湖盘坐在床上,闭眼感受著心头那点火光。
那簇火苗还在烧著。
不大,像一盏豆油灯,风一吹就要灭似的,却始终在放光芒。
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像是寒冬腊月饮了一壶热茶,连指尖都是舒坦的。
没多久,屋外有鸡鸣声传来,隔壁屋传来了起床的动静。
陈大江向来起得早,要去湖里收昨晚下的笼子。
窸窸窣窣穿了衣服,脚步声到了堂屋,又停住了。
“爹?”
陈大江压著嗓子问。
“嗯。”
陈船生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带著一股子烟味。
“吃了东西,早点去收笼子。”
“喔。”
陈大江应了声,伸手去灶上拿饃吃,吃完便出了门。
陈小湖在家里又练了一阵,见心头火光不曾散去,便鬆了口气,知道自己修行第一关,应该是已经迈过了。
咯吱——
他推门而出。
正看见父亲蹲在灶台前生火,二哥陈长河也已经起来,在堂屋里收拾渔具。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得灶房的烟气一缕一缕的。
“爹,二哥,早啊!”
陈小湖喊道。
陈船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关切,问道:
“稳固了?”
“嗯。”
陈小湖点头,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先吃东西。”
陈船生露出笑容。
早饭照旧是糙米粥配醃萝卜。
不多时,陈大江从湖里收笼子回来,倒出七八条鯽鱼和两只青蟹,个头不大,卖不上价。
把鱼养在水桶,他洗手坐到桌前,端起粥喝了一开口,而后看著陈小湖道:
“湖儿,今天的气色好像不错。”
陈小湖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有些不一样。”
陈长河也端详了一眼,“脸上有光了,不像从前那样蜡黄蜡黄。”
陈小湖看了父亲一眼。
陈船生低著头喝粥,没有不接话。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陈小湖含糊地应了一声。
陈大江和陈长河对视一眼,觉得古怪。
陈大江没追问,几口扒完粥,抹了抹嘴说:
“爹,今日我去镇上卖鱼吧。”
“听说张屠户那边要收鯽鱼熬汤,他家儿媳妇坐月子。”
“去吧。”
陈船生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
“买半斤盐回来。”
陈大江应下,拎著鱼篓出门。
陈长河跟在他后面出去,他要去河边修一修昨天被风打裂的船板。
一时间,堂屋里只剩下陈船生和陈小湖父子俩。
……
陈船生把碗里的粥喝乾净,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如今有什么变化?”
陈小湖连忙把自己身上的变化一一说来,生怕遗漏什么细节。
陈船生听得很认真,手里的旱菸杆子转了好几圈。
等陈小湖说完,他闭眼想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火苗你离开小鼎,可还能感觉到?”
陈小湖闭上眼,凝神感应丹田。
那簇火苗还在,只是比夜里小了一些,像是烧乾的柴火只剩下了炭,但热度不减,依旧照耀著丹田。
“能感应到,只是小了些。”
陈小湖睁眼,点了点头。
陈船生沉默半晌,嘆了口气:
“你且把今日的感受记下来,能记多少记多少,我去找你叔公借几张纸。”
“爹。”
陈小湖犹豫了一下,“你清晨的时候…有感应到么?”
陈船生摇摇头,面色平静。
“那法门於我而言仍如天书。”
“你念的那些字,我每个都听得清楚,但入了耳就散了,落不到实处。”
他顿了顿,看著小儿子的眼睛,语气郑重起来:
“此事先莫张扬,你大哥二哥那里,等我寻了机会再说。”
“咱们还不知道这小鼎的底细,传出去容易被人惦记。”
陈小湖点头应了。
陈船生起身出了门。
————
叔公年轻时在镇上做过帐房,识得字,家里存著些纸笔。
如今年过古稀,眼睛已经瞎了,耳朵却灵得很,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陈船生。
“船生啊,难得你来借纸笔,可是家里哪个孩子要读书?”
“是小湖想学写字。”
陈船生隨口应了一声。
“那孩子机灵,是个读书种子。”
叔公点点头,一边摸黑翻找东西,一边拉著陈船生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別的事。
陈船生耐著性子听了许久,才拿著一叠黄麻纸和一根禿毛笔回来。
陈小湖把纸铺在桌上,捏著那截禿笔,半天没落下。
他虽然读了些书,却不知该怎么把那修行法门写清楚。
好在如今已经修成心头火,写不出法门,写写自身修行心得,还是不成问题。
於是,他便开始画图。
把呼吸起伏节奏画成波浪,把月华入体的路径画成箭头,把丹田火苗画成一团小火。
歪歪扭扭的,旁人看了也只当是鬼画符。
但他却很清楚。
这就是自己的修行路数。
花了一个上午,陈小湖画好了三张纸,立即拿去给陈船生看。
“爹。”
“我已经理清了。”
陈小湖一边指著图画,一边小声说。
“按功法所说,这修行第一步叫作『灵藏境』。”
“灵藏为后天之境,须得淬体炼窍,贯通气脉,开启身体五大灵藏后,方可入先天。”
“这五大灵藏分別唤作心灯、木胎、玉泉、金髓、命宫。”
“修成『心头火』,方可点燃心灯,照见前路。”
陈船生拿起这三张图画,认真观摩,看著看著,不知怎的眼角湿了起来。
————
足足过去三天。
这三天陈船生什么都没说,照常出湖打渔,照常抽旱菸,照常在院子里补网。
唯有夜深,他才拿出图画,一边观看,一边练习,像在验证什么。
终於。
等到第三天夜里,一家人照常坐在桌前吃饭,陈船生忽然郑重道:
“大江去把门关上。”
“长河去取个油灯来。”
陈大江连忙起身去关门,陈长河也去点燃油灯。
等再回到桌前,桌面不知何时铺了三张黄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许多小字,以及一些古怪的图案。
“你们看看。”
陈船生把三页纸递给陈大江。
陈大江接过去,翻了两下,一脸茫然。
他认字不多,看这些歪歪扭扭的图画更是一头雾水。
“老二,你看下。”
说著,他把纸递给了陈长河。
陈长河狐疑地接过,字字研读。
这几个月来,他跟著陈小湖学了认字,虽然认的不多,但陈小湖纸上写的都是白话,他能够读懂。
“这是接引月华入体的法子!”
“湖儿,莫非你已经感应到月华?!”
陈长河惊喜地看向陈小湖。
“嗯。”
陈小湖点点头,“前几日感应到的,已经接引月华入体,练得了心头火。”
陈长河继续看那三页纸,吐出一口浊气。
“心头火,心头火…原来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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