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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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又问了一句:“除了失眠、焦虑,你觉得,我还有别的什么……问题?”
    桑予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你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最近已经在努力控制了。”
    他只是觉得我“有时候脾气不太好”。
    庄青岩几乎要感谢上苍。是的,是的,我在努力控制了。所以,可不可以……
    在他暗自庆幸时,桑予诺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我知道不该偷偷给你下药。但我怕说出来,你非但不信,还会像刚才那样,不由分说地逼我吃你的药……我没有抑郁症,真的,老公。我不吃药,也不要看什么专家……”
    庄青岩心头一酸,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你没病。”他的声音缠绕在桑予诺发间,劫后余生般微颤,“有病的是我。诺诺,其实我——”
    他蓦然顿住,将冲到嘴边的真相硬生生咽了回去。不,不能说。不能让他知道。
    他缓了缓,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稳:“我刚才问过医生了,就是失眠和焦虑,都是小问题。以后我会每天按时吃药,你不用担心。”
    桑予诺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片刻,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好。老公,我每天提醒你吃药……你会好起来的。”
    第22章 a-22 月亮潮汐
    许凌光抬头望了望天空。阴云低垂,沉沉地压在天山轮廓之上。他估摸着,最多再半小时,雨就该下来了。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会从小雨转中雨,持续整整三天。到那时,别说日记本的纸张,就是更结实的东西,也得在泥泞和腐叶下泡烂、埋没。
    他催促搜救队抓紧最后的时间,尤其注意那些树杈、石缝之类容易忽略的角落。
    而他自己就站在那棵“庄总的救命树”下,仰头张望。雪岭云杉高近七十米,胸径粗壮,尖塔形的树冠被坠毁的车身压塌了一大片,连累旁边的树也遭了殃。
    他眯起眼,极力分辨。浓密的绿枝间似乎挂着一小串白色的薄片,像是纸,又像是塑料,在渐起的风里微微摇曳……之前都没注意到,许是刚被松鼠或什么鸟叼上去的。
    “……这边!树上!谁上去摘一下,小心点!”许凌光高声喊道。
    好不容易将那串东西取到手,雨点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很快转密。许凌光只得招呼搜救队撤回路边帐篷避雨,结算了尾款。
    他这才仔细查看最后的收获。还是那种道林纸,看不懂的俄文,但纸张下半截都被小动物啃噬殆尽,只剩下四张残破的上半部分,被一枚已开始生锈的活页铁环串在一起。
    因为下雨了准备即刻返程,他就没有再拍照发庄总,小心翼翼地将残页装入防水证物袋,封紧封口。
    至此,搜索任务彻底结束。至于庄总满不满意,他已尽力,问心无愧。
    许凌光驱车回到别墅,在院门外正巧碰上接机回来的卫森。两车并行时,他探出车窗问:“庄总雨天还出门?”
    卫森摇头:“车上的是萨克森-科堡先生,刚从纽约飞过来。”
    原来是那位表少爷,庄总的家族医生。来得正好。抗抑郁药、失忆、谋杀未遂……庄总身边确实需要这么一位可靠的专业人士。许凌光松了口气,将车开进地下二层车库停放。
    下车后,他向这位有过数面之缘的医生问好。fons也记得他,两人简短握了握手。
    天花板上隐约传来砰砰的闷响,是枪声。许凌光吓一跳,本能地缩脖,随即霍然仰头。fons侧耳听了听那富有节奏的声响,眯起眼笑了:“练枪?上面有个靶场?”
    许凌光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地下一层有个室内射击场。前几天庄总伤着,没怎么动,今天下雨出不去,大概去活动下手脚了。”
    fons便将行李箱交给卫森,与许凌光一同乘电梯上楼,顺便向他打听情况。
    路程太短,许凌光只来得及简略说了车祸和庄总的伤势,两人便已走到射击场入口。
    场地布置成巷战风格,移动靶悬挂在轨道下,随着机械运转忽快忽慢地滑动。入口附近,手枪、步枪、霰弹枪分区域陈列。
    绕过枪械柜,fons一眼看见了庄青岩。他穿着黑色城市作战服,正站在一人身后,一手扶着对方肩背调整站姿,另一手紧贴对方手臂,掌心亲昵地包裹住那人握枪的手。
    而被“指导”的那位,身形裹在深蓝色作战服里,显得纤瘦高挑,站得笔直,头戴隔音耳塞和护目镜。
    fons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那人腰细、腿长,臀窄而翘,肩臂线条流畅,肌肉亭匀而紧实。看着显瘦,衣服一脱,保管是万里挑一的薄肌柔韧型身材。
    身高比庄青岩矮了半个头,目测接近一百八十公分。可惜作战服还是宽松了点,从背后难以断定性别——骨架像是秀气的亚裔男性,但欧美女性中也不乏这般个头。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那人上半身因后坐力猛地后仰,蓬松的丸子头便抖落成一头黑色长发,顺滑如瀑地披散在肩背。是位女性?
    庄青岩立刻揽紧那截细腰,俯身凑到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姿态亲密,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
    ……还真让他找到了个老婆。不是妄想。fons挑眉,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子,艳福不浅。看来生理机能没毛病,并非天生性冷淡。
    “cyan rock!”他瞅准射击间隙,在后方扬声招呼。
    庄青岩按下手枪,头也没回:“是[r?k],不是[rɑ?k],收起你那粗鲁的美式口音,听着我像个搞摇滚的。”
    fons大笑:“不愧是你!失忆了还是这副讨人嫌的调调!”他张开手臂,作势要拥抱。
    庄青岩没接这个拥抱,反而将身旁的伴侣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是个保护意味明显的动作。
    fons斜出半身,伸长脖子打量,才发现那是一位年轻的亚裔男性,容貌极俊秀,留着长发,背影险些骗过了他的眼睛。
    庄青岩的性取向出乎他的意料,但fons面上不显,只朝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弟媳”礼貌一笑,改拥抱为伸手:“初次见面。我是cyan的表哥,alphonse lei saxe-coburg,中文名雷方斯。叫我fons就好。”
    对方不紧不慢地摘下耳塞和护目镜,与他握了下手。张口就是标准的英式发音,声线清冽悦耳:“chrono yves sang,桑予诺。也可以叫我chrono。听林助提起过您,一位杰出的神经内科医生。庄总没提您要来,但这真是意外之喜。欢迎来到苏木尔。”
    神情沉静,姿态从容,话也说得漂亮。
    甚至,称呼他时没有用“you”,而是用了法语中的“vous”(您)。复古又优雅。
    还别具匠心——从alphonse(阿尔方斯)这个名字中,就推测出他是出身于比利时的法语区,从而迅速调整了用语。
    fons心底掠过讶异与欣赏,面上笑容不变:“谢谢。不过称呼‘你’就好。我是个愧对姓氏的自由派,在家族里以叛逆出名。”
    桑予诺淡淡地笑了:“那么庄总呢?”
    “cyan?他以‘不讲情面的赚钱机器’出名。”fons玩笑道,目光在两人间一扫,“你还叫他‘庄总’?难道这家伙整天‘老婆老婆’地喊,是在贷款预支夫妻名分?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桑予诺瞥了庄青岩一眼,刚想开口,庄青岩已断然抢答:“早就结了。三年零两个月前。只是没通知你们。我认为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fons摊手,作伤心状:“你这么说,我可难过了。其他亲戚就算了,连我都失去了送上祝福和礼物的机会。”
    失忆的庄青岩还想再说点什么无情无义的话,桑予诺暗中扯了一下他后背的衣物,温声道:“他只是有些顾虑,不便对外宣扬。我们是隐婚,是我的要求,他迁就我。这样吧,我们去客厅坐下聊。许助理,麻烦你和管家先招待一下雷医生。我和庄总去换身衣服。”
    略显疏离的气氛悄然化解。fons随许凌光前往客厅,等待间隙,顺势问起他们抵达苏木尔后的情况。
    当得知庄青岩车祸后清醒,桑予诺仿佛凭空出现,不仅失忆的庄总对他没印象,就连身边所有助理、保镖都没见过他,fons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
    方才初见,那人周身笼罩着一种奇特的、蛊惑般的魅力,如月亮牵引着潮汐,令人一时难以思考。此刻远离了引力源,随着头脑逐渐清醒,那层光晕悄然淡去,月亮的暗面与嶙峋的环形山,便从深空中隐约浮现出来。
    “你是说,一场持续三年的婚姻,cyan身边的亲戚、朋友、下属,甚至他父母,都毫不知情?”fons翘着腿,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听着随意,问题却尖锐,“你觉得这正常吗?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是三年。有句话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那么多次见面、留宿、经济往来……难道没留下一点痕迹?”
    管家叶尔肯端来刚煮好的、加了鲜奶的锡兰红茶,以及几碟茶点,随即安静地退至客厅门外垂手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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