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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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可现在……他的心态已于之前截然不同,他与谢枕月确实算不上清白,不是因为之前那一晚的意外,而是他已下定决心,要揽下谢枕月做下的那荒唐事。
    他吩咐九川去取银钱,又转向吴县令:“劳吴大人跑一趟,此事有律可循,那便依律办事就是,该赔偿的银钱,绝不会少。”
    失手杀人,倒不用以命相抵,萧王府自是不缺银钱,吴县令连连称是:“分内之事,岂敢称劳。”
    那两拳若是常人断不至于被打死,赵四挑衅在前,更何况他本就有暗疾在身。就算没有这些,他们也是不敢奢望萧凌风真的会给赵四抵命,人与人生来就被分了三六九等。
    萧淮这么一说,镖局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们本来就是来要钱的。
    这时,九川正好取了银钱回来,他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木盒,伸手数到三时,才抬头想起来去问萧淮:“嗯……要给多少啊?”
    这些事情都是李谦做主,金玉笙往他方向瞥了一眼,见他此时异常沉默,硬着头皮轻咳一声:“赵四的情况想必五爷与吴大人也都知晓,这银钱我会尽数交到孤儿寡母手中……”
    他顿了一下,又给李谦使眼色,仍不见他有反应,无奈又道:“那些胡话,刚才萧二公子已经解释过了,此事原本是误会,竟“酿成这样的悲剧,我会好好约束手下,您大可放心!”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能用银钱解决,是再好不过。这钱既是给孤儿寡母的,萧淮不想斤斤计较差那么一点半点,他示意九川继续。
    萧凌风冷眼旁观,他银钱完全没有任何概念,这些身外之物爱给多少给多少。
    李谦倒是注意到了金玉笙的眼神,他不为所动,经过上次那事,他自以为将萧淮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此时不需要他出手,这银钱也绝对超过他的预期。
    外界传言不虚,谢枕月确与他势同水火,当时他见色起意,准备监守自盗,虽没成事,谢枕月又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又有萧嵘撑腰,他惶惶不可终日,于是鼓起勇气赌了一把闹上门要钱,结果却是虚惊一场。
    经此一事,李谦隐约察觉谢枕月的处境恐怕不如外界传闻的那般风光。受了那样的委屈,也不见有人真正为她撑腰。
    再看今日,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了目的。李谦心下暗喜,语气却沉重,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上前接过银票:“我与赵四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事已至此,稍后我便上门劝慰,让他们节哀。他留下的一家老小,我李谦拼尽全力也会护他们周全。”
    “那便由你将赎银给他们送去。”眼看双方都满意,事情圆满解决,吴县令脸色肉眼可见的欢喜,说了几句应景的场面话,再与温老板父女寒暄几句,却见一道窈窕的身影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谢枕月与徐漱玉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追着九川到了此处。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瞧她看见了谁?
    这厮谋财害命不成,倒打一耙坑她银钱,害她至今还在明心居抵债。
    现在说的冠冕堂皇,谁知道这钱会落到谁的手里。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她一把从李谦手里夺回银票,冷笑道:“既是给赵四家人的银钱,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自会差人给他送去。”
    李谦手指还保持着爪握的姿势,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心,缓缓直起腰身,目光落在谢枕月脸上。
    只见她未施粉黛,衣衫素净,乌发堆叠却通身无饰,尽管如此,仍是让人一眼移不开视线。
    他眼中满是惊艳,直到吴县令轻咳了一声,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随即垂下眼帘,拱手陪笑道:“谢小姐说的是,这银钱自然是赵四的,小人不过想着替诸位分忧,代为跑腿罢了。”
    萧凌风一见谢枕月,阴沉的脸色顿时明朗起来,不由自主朝她靠近:“你……”话一出口只觉千头万绪,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顿了片刻,才发觉大家都在看他们,“这银钱让他转交也好,省得差人再跑一趟。”
    牵扯到萧王府,吴县令最怕节外生枝,见状立刻附和道:“二公子说的极是,李谦等人与他情同手足,让其代劳就是。”
    萧淮的目光从李谦等人身上挪开,转向匆匆跑来的谢枕月身上。
    她与这伙人的过节他略知一二,之前是懒得管这闲事,此刻见她气息未平,面对众人质疑时,双颊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跑的。手上那几张银票被她捏到发皱,紧紧护在身前,活脱脱一副守财奴模样。
    他唇角微微扬了扬,又迅速压下,随即板起脸不赞同地唤了她一声。意思再明白不过,这点银钱给了便给了,何必多此一举?
    第36章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若是换了旁人,处在这处境,绝不会蹚这浑水,偏偏让她遇上的是李谦这帮人!
    李谦是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这银钱打他手里过一遭,能剩下一半都算他良心大发。
    能让他算盘落空,谢枕月乐意之至。她只当作没听见这些人的劝告,执意道:“孤儿寡母难免遭人欺负,不如把这些银钱分散开来,每月由我送去,也省得遭了宵小惦记。”
    李谦面色不变,视线随之落向谢枕月,竟微微扬了扬嘴角。
    吴县令为难的朝萧淮望去,谢枕月此前接连惹祸,尤其与萧淮最是不对付。自己与萧王府往来时,正好听过那些过往,顿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肃声道:“那便麻烦谢小姐了。”
    “一点不麻烦。”人死债消,赵四她已经没什么印象,但祸不及家人,此举一举两得。谢枕月扬眉,挑衅般看向李谦一行人,“人心难测,谁知道有些人是不是表面称兄道弟,实际上监守自盗?”
    “谢小姐说的是,”李谦不怒反笑,像是听不懂她在说谁,应和道,“赵四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有了谢小姐看顾,赵四死也能瞑目了。”
    他有这么好心?谢枕月看着他没说话。
    一直沉默的温蘅此时突然上前两步,走到谢枕月身侧,先朝她点头微笑,再是不疾不徐道:“谢小姐想得周到,大家不如定个时间,就以十年为限如何,到时稚子已成人,足以承担起照顾亲慈的责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确实比一股脑地将大额赎银交给孤儿寡母来得妥当。萧淮往两人看了眼,淡淡道:“那便依此行事便是。”
    赵四的家人没来,吴县令只能领着一众人等前往其住处,代为主持办理签订文书等事宜。
    李谦临去前,目光锁在谢枕月身上,从头到脚贪婪地扫了一遍,才缓缓转过身,跟在众人身后出门。
    萧淮目送此人离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转头去唤凌风,他有话要说,却见凌风双手扣在谢枕月腕上,把人拉去了一旁。
    温老板朝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的徐漱玉瞥了一眼,简单的招呼过后便向萧淮走去。今日既得了他的承诺,倒不如就此告辞,反正女儿接下来会常住在此,来日方长。
    “你们两个,一同过来。”萧淮边招呼温老板,边朝拉拉扯扯的两人唤了声,既然下定了决心,不如趁今日把事情说个清楚。
    “啊?”谢枕月挣开萧凌风紧握的手,目送萧淮与温老板渐行渐远的背影怔了怔,反手将手上的银票拍进萧凌风掌心,“我能有什么事,没病没伤的,倒是你,人是你伤的,祸是你闯的,这银钱合该由你送去。”
    “是他们满口污言秽语!”一提及此事,明知是假,萧凌风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他急声辩解,目光触及她又低了下去。这事他虽不认为有错,但总归是一条人命。
    “是你揽下的活,总该陪我同去吧。”
    “还有……”她扬声怒道,“你不是去接我吗?怎么那么久不来?”害她接连受惊吓,等会还不知萧淮找她要做什么。
    他以为谢枕月要一去不复返了,才慌忙回王府求助,谁知道一再耽搁,再接连错过。
    “你听我解释!”
    ……
    那些关于谢枕月与萧淮的事,在温蘅听来,不过是那些人酒后的疯言疯语,简直荒谬至极。
    萧淮与谢枕月……怎么可能?记得上次她来时,正逢谢枕月腿伤复发,萧淮对此一拖再拖,两人势同水火的模样历历在目。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向徐漱玉微微颔首示意,便朝父亲及萧淮离去的方向追去。
    “温姑娘留步。”大家走的走,叙旧的叙旧,各忙各的,愣是没有一人注意到被冷落在原地的她。徐漱玉有史以来从没受过如此冷遇,不过不要紧,她之前已经预见过。
    温蘅停下脚步,心底掠过一丝诧异,脸上仍挂着得体的浅笑,静静回望对方。
    徐漱玉比温蘅略高半个月头,她往前几步走近,微微扬起下颚,目光倨傲地打量眼前这个不声不响的女子。
    容貌虽不俗,但像她这样的也不在少数,家世就更不用说了,十个温蘅也赶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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