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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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他不知道,他宁愿不知道!
    那日,萧云夕送上萧嵘的人头候,他的父亲心神大乱。萧云夕到底还是上了船。
    可是她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步步逼近,开始细数萧嵘与他父亲的条条罪状。他越听越心惊,可没等他问话,就被她一脚踹下了河。
    接下来的一幕,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噩梦。冲天的火光伴着巨大的声响,冲天而起,不大的货船瞬间被掀翻,断臂残肢四处飞洒,连船头也被炸得稀烂。
    她为什么要放过他,他身上也流着徐藏锋的血,他宁愿死在了那片大火里。
    他彻底崩溃,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活得生不如死,整日瘫软如泥,与地上的一条狗没有区别。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那个人一直都是谢枕月!哪怕换了壳子,哪怕改了容颜,他始终都喜欢她,可是她却利用他,向他的父亲完成了复仇。
    “我不知道你不是她。”徐照雪先看了她一眼,接着低头,一揖到底,“对不起。”
    他态度虔诚,说得有些颠三倒四,谢枕月却听明白了。
    除了来问她是不是萧云夕,他还是专门来道歉的。她从没见过这样认真的人,原本还想问一句,我要是不原谅,你能让我再断你一次四肢筋脉吗?想想还是算了,像他这样的人,说不定会当真的,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徐藏锋死后,萧淮没有再为难徐照雪。隔了二个月,谢枕月才听说在那片出事的水域,有个男子一直来来回回在找什么人。
    应该是萧云夕吧,她的尸身一直没有出现,谢枕月也派了人去找过,可惜一直没有结果。
    时隔太久,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徐照雪顺着河流在找,如今已经扩大范围,去到几公里之外的下游村落了。
    夜里,谢枕月心里还想着萧云夕的事,见海棠青着脸推门进来。
    跟这海棠与梅香相处久了,谢枕月与她一打照面就知道不对劲。她问海棠发生了什么事。
    海棠告诉她,就在下午,她走后不久,萧淮收下了周员外送来的女儿。
    “全收下了?”谢枕月惊讶地问,当时没细看,记得是有些多。
    “收了一个。”
    谢枕月“哦”了一声,走到床榻上闭目躺下,不过一个女子,她没放在心上。
    “小姐糊涂,五爷一旦娶妻,或者身边有了别的女子,天长日久,您该如何是好?”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劝了半天。
    谢枕月翻了个身:“这种事拦不住的,别瞎想了,快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谢枕月才起床,海棠说,温蘅来了。
    自从萧淮退亲那次见面之后,谢枕月再没见过她,不知温蘅今日来找她做什么?
    谢枕月尚在梳妆,温蘅也不在意,就站在她身后。
    温蘅其实已经想好,她不准备再嫁人了,如今她有钱有人脉,萧淮这人念旧,只要她不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他们温家的生意,一定能长盛不衰。
    到时她找个身体康健,长相出众的男子,要上一两个可心可意的孩儿继承家业,至于那孩子的父亲,要是合心合意,就一起抚养孩儿,万一生出了别的不该有的心思,她就将人扫地出门。
    一切全凭她说了算。
    可是他的父亲不这样想。这寒鸦林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父亲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昨日才听说萧淮收了周员外家的女儿,便在家中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定要她来再探探萧淮的口风。
    温蘅拗不过父亲,还是是来了,不过她来的是谢枕月这处。
    “上次徐漱玉的事,你还怪我吗?”
    梳妆的丫头,拿了一只造型繁复的步摇,在她头上比划,谢枕月用手指了指另一款简单的玉簪:“怎么还提起这些陈年旧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只要不是日思夜想,精心谋划的谋害,像温蘅当日那种情况,乍然得知自己未来夫婿与别的女子搅合在一起,心中有怨,一时做出过激的行为,她完全能理解。
    更何况温蘅害过她一次,也帮过她一次,她早就不计较这些了。
    温蘅笑了笑,只要谢枕月不计较就好,她怕的就是她翻起旧账。
    两人闲话了几句,温蘅便打算告辞。
    候在门口的小丫头,一听说温蘅这就要走:“小姐,老爷不是让您来找萧五爷的吗?原先您碍于谢小姐不好开口,如今谢小姐已经不在意萧五爷了,都能容忍那些人塞些乱七八糟的女子过来,您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梳妆的小丫头正拿着那只玉簪,谁知道谢枕月一下子扭过头去,那簪子的尾部就戳到了她额头上,谢枕月“嘶”地一声,捂住脑袋。
    小丫头连忙请罪。
    谢枕月示意她起来。小丫头口无遮拦是假的,定是有人授意,她抬头望向温蘅。
    温蘅笑着说了她的打算。一旁的小丫头听后,眼睛越瞪越大。
    “我是没有这个意思,但今日开了先河,往日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谢枕月不明白她的意思。
    温蘅道:“我自然是来劝你的,你眼下风光无限,可是这一切……”她没说尽,谢枕月却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她今日一切,确实全系在萧淮一念之间。
    可是温蘅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
    “你我相识一场,比起别人,我宁愿是你。”
    萧家后辈空无一人,萧二爷也已经出家,萧淮分身乏术。原本被萧家垄断的药材,也渐渐回到了他们这些药材商的手中。日后她与寒鸦林定有许多生意往来,除了谢枕月,怕是没人会相信,她对萧淮已经彻底没了那份心思。
    她真是来劝谢枕月的。
    这些道理,谢枕月当然知道。她从前一直是这样做的,利益最大化。可是今时今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拧巴起来,尤其是昨日萧淮才收下了那女子,她才吃了一回闭门羹,要是今日又上门去讨好,实在有些拉不下脸,而且也太上赶着了。
    谢枕月纠结了一天,还是躺下了。刚盖好被子,熄了灯,梅香忽然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萧淮寒疾复发了,现在就在竹楼那边的池子里泡着。
    怄气归怄气,听到他身体出了问题,谢枕月脸色还是肉眼可见的变了。慌慌张张裹了件厚实的披风,连鞋子也忘了趿上,光着脚就往外冲去,脚底触到冰冷刺骨的地面才反应过来。
    那特殊 的池子在竹楼边上,被从前的她火烧药楼时波及,现已就地取材重建。在池子上造了个小小的竹屋。那池子常年水汽蒸腾。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后背竟跑出了汗意。
    “他还好吗?”谢枕月只看见门口影影绰绰的沾满了人,分不清谁是谁,人还没到,就迫不及待的询问了起来。
    这声音一出,门口候着的一干人等俱是一震,谢枕月正想往里走去,目光在看到那个提着灯笼,一只脚已经踏进房门,把头埋到胸口的女子身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冷冷回头,扫过门口候着的那人:“这是周姑娘?”
    周渺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特有的沙哑,听起来酥软入骨:“正是,五爷唤了我进去伺候。”她昨天确实吓傻了,要是被丢去照理那些会传染的病人,这条小命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谁知道峰回路转,萧淮出去一趟后回来,竟指名要她留下!
    眼前这气急败坏的女子,想必就是那个闻名遐迩的谢枕月了,她倒要看看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渺缓缓抬头,余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放养的猪什么时候轮到别的白菜来拱了?谢枕月不知是气的,还是跑得太快,热的,反正浑身气血翻涌,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实在好得很,她担惊受怕,怕他出事,这么黑的路,用了平日里不到一半的时间,摔了好几次才赶来,萧淮竟有闲心逸致红袖添香?
    她一直以为他与别人是不同的,今日倒要看看,他丑态百出时是个什么嘴脸。
    “你要不要与我赌一次,赢了他就是你一个人的。”
    周渺蓦地抬起头来。
    谢枕月脱了绣鞋,光脚跟在周渺身后进屋。
    这竹屋常年水汽弥漫,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屋里有些昏暗,只在角落里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萧淮就躺在池子最中央,闭着眼睛,声音异常沙哑:“已过了一炷香,莫非是不愿?”
    当然不是!周渺有口难言,突然有些后悔与谢枕月打赌。萧淮这个语气,与白日里判若两人,听着竟是急着与自己亲近的意思。
    可……话以出口,她回头看了眼谢枕月。
    这挑衅的眼神,谢枕月再熟悉不过,脑仁一突一突的。她原以为这半年来,自己修身养性,已经超脱世俗了,今日才知道错得离谱。她恨不得现在就走过去,踩着他的脑袋,一脚把人按进水池里!
    见她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周渺自知现在还不是好时候,她到底还是照着约定走过去,将烛火吹灭,再回头无声地说道:“你要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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