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陆青倒吸一口凉气,“全都失踪了?”
“是。”墨云点头,“此事已惊动朝廷,陛下震怒,责令南州府限期破案。我便是因此被紧急调任,前来督办此案。”她苦笑,“没想到,还没到任,就先遭了暗算。”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陆青心中震惊不已,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段日子,也隐隐知道了些当今的局势。乱世之中,女帝不思稳定朝局,抵御外敌,反而大肆选美,已属荒唐。如今采女接连失踪,更是诡异,再联想到晏无娇背后存在的宫中势力。
这案子,恐怕水深得很。
谢见微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墨总捕伤势未愈,不宜长途跋涉。不如先在此安心养伤,待伤势稳定,再做打算。”
苏嬷嬷也道:“老奴略通医术,可为总捕调理伤势。总捕的腰牌文书,或许可托人前往忘忧客栈打探消息,看看天机阁的两位前辈是否已经启程离开。”
墨云犹豫片刻,她确实伤势沉重,此刻强行赶路,恐怕凶多吉少。
眼前这三人虽来历不明,但救她是真,擒获晏无娇也是真,似乎并无恶意。
最终,她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几位了。待我伤好,取回文书,定有重谢。”
“不必。”谢见微淡淡道,“我们南下寻亲,目的地也是南州。或许……日后还有相见之日。”
“哦?”墨云有些意外,“三位也要去南州?那可真是巧了。”她想了想,道,“既如此,不如我们约定,南州府再见。三位安顿好后可向南州府衙留下所居之处,届时我若到任,或可为三位提供些许方便。”
“如此,甚好。”谢见微微微颔首。
事情商定,苏嬷嬷便去准备汤药,谢见微也跟了出去。
只余二人时,苏嬷嬷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大小姐,你说采女离奇失踪跟昏君有没有关系?如今国难当头,她不想着御敌安民,竟还大肆选美?难道……她已经察觉我们的行踪,故意在南州布下陷阱?”
谢见微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面纱下的唇线紧抿。
“未必是针对我们。”她声音冰冷,“那昏君的身体,我清楚。她常年服食丹药,妄求长生,早已淘虚了根本。如今北境战事不利,朝局动荡,她恐怕……是又想用什么邪术妖法,听信术士谗言的什么采阴补阳之法,才会如此纵情声色。”
苏嬷嬷不由脸色一变:“如今战事吃紧,她竟还敢如此荒唐。”
“她怕什么?”谢见微嗤笑,“在她眼中,坤泽不过是可以随意玩弄的宠物罢了。至于天怒人怨……她连祖宗基业,边关百姓都能弃之不顾,又岂会在意这些?”
苏嬷嬷气到不知该骂些什么才能解气。
谢见微转过身,眼中寒光凛冽:“这采女失踪案恐不简单,背后牵扯的势力,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嬷嬷迟疑道。
“按原计划,继续南下。”谢见微道,“先安顿下来,静观其变。墨云此人,或许可以接触,她身为总捕,查办此案,手中必有线索。”
苏嬷嬷点头:“大小姐说得是。那我们就再留两日,待墨总捕伤势稍稳,便启程。”
两人商议完,心下稍定,便按照计划行事。
两日时间,转眼即过。
在苏嬷嬷的精心调理下,墨云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已能下地缓慢行走,气色也好了许多。
这日清晨,陆青三人收拾好行装,准备继续南下。
墨云也已能自己走动,她换上了一身苏嬷嬷找来的普通布衣,虽然朴素,却掩不住那股干练英气。
“三位恩人,大恩不言谢。”墨云对着陆青三人,郑重抱拳,“此去南州,路途尚远,请多保重。待我取回腰牌文书,到任之后,必在南州府恭候三位。”
“墨总捕也请保重。”陆青回礼。
谢见微对墨云微微颔首,便转身上了马车。
苏陆青最后看了墨云一眼,也跳上车辕,一挥马鞭。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客栈门前的石板路,向着南方的官道而去。
陆青驾着马车,谢见微和苏嬷嬷坐在车内。
车厢里很安静。
陆青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心中对即将抵达的南州,既有期待,也有隐隐的不安,那里似乎藏着谢见微讳莫如深的过去。
这南州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第26章
马车离开了小镇,继续向南。
官道上,车马渐多,偶尔还能看到官兵设卡盘查,苏嬷嬷觉得不妥。
“大小姐,”她掀开车帘,对坐在车辕上的陆青道,“前面关卡似乎比前几日多了些。我们虽已改换装扮,但谨慎起见,不如绕开官道,走苍梧山小道?虽然路难行些,但能避开大部分盘查。”
陆青回头看向车内:“娘子觉得呢?”
谢见微靠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嬷嬷安排便是。”
“那就走小道。”陆青应道,手中缰绳一偏,马车驶离了平整的官道,拐入了一条崎岖的山脚土路。
道路比官道颠簸不少,但尚可行车。两旁山林渐密,人烟稀少。
行至午后,马车正沿山脚缓行,前方道旁忽见一女子身影跌坐于地,身旁散落着一个竹编药篓。
那女子听得车马声,急忙抬头,扬声道:“前面的车驾,请留步!”
陆青闻声,轻勒缰绳,将马车缓缓停下。
她跃下车辕,几步走到那女子面前,温声问道:“姑娘,可是需要帮忙?”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因疼痛而惨白的面容。
她指了指自己明显红肿的右脚踝,气息微促:“这位女君,小女子林素衣,是南州城回春堂的采药人。今日上山采药,不慎崴了脚,实在难以行走。眼看天色将晚,独处荒郊心中惶恐……不知可否顺路,载我一程到南州府?”
她言辞清晰恳切,虽处窘境,却不显过分慌乱卑微,目光坦然地看着陆青。
陆青见她脚踝肿胀确实厉害,独自留在此处确有危险,便点头道:“林姑娘,你且稍等,我与我家娘子说一声。”
她说罢,转身走向马车。
车厢内,谢见微早已透过纱帘缝隙,将方才情景尽收眼底。她见陆青对一个陌生坤泽如此温言软语,殷勤关切,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悦,
陆青掀开车帘,对谢见微说明情况:“娘子,道旁有位采药的姑娘崴了脚,行动不便,想求我们载她一程到南州城。我看她伤势不轻,独自留在这山野间确实不妥,不如让她同行一段?”
谢见微目光从陆青脸上淡淡扫过,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坐在地上的林素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你还真是好心,成日里就想着‘英雄救美’了。”
陆青一怔,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怪,但也只当她是嫌外人打扰,耐着性子解释道:“娘子说笑了,只是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我知道娘子喜静,不会让她进车厢打扰,就让她在外面车辕上坐一程便好。”
她这般解释,听在谢见微耳中,却更像是为了与那貌美坤泽同行而找的借口,心中那点不快竟发酵成隐隐的酸闷。她索性偏过头,没好气道:“随你。”
说罢,竟直接抬手将车帘撂下,隔绝了视线。
陆青被那骤然落下的帘子阻了话头,心中更是莫名,不知谢见微今日为何如此喜怒无常。她摇摇头,只得转身回去。
“林姑娘,我家娘子答应了。来,我扶你上车。”陆青小心地将林素衣搀扶起来。
“多谢女君,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林素衣借着陆青的力,单脚跳了几步,被扶到车辕边坐稳,药篓也被陆青拾起放在一旁。
马车重新上路。
陆青坐在驭手位置,专心控缰。
林素衣安静地坐在她身侧,过了一阵,脚踝疼痛稍缓,她才开口,声音爽利:“还未请教恩人尊姓大名?今日救助之恩,素衣铭记于心。”
“我叫陆青。不必言恩,顺路而已。”陆青回道。
“原来是陆姐姐。”林素衣微微一笑,“我家在南州城经营‘回春堂’,虽不是什么大医馆,但三代行医,在城里也略有些薄名。此番上山,是为了寻几味配药所需的特定草药,没想到学艺不精,反把自己弄伤了,让人见笑了。”
她言辞磊落,谈及家业时既不炫耀也不自卑,只作平常陈述。
陆青偶尔应和一两句,并未深谈。林素衣也不多问陆青一行去向,只偶尔说几句采药见闻,或南州城的风物,分寸拿捏得当,既不冷场,也不过分聒噪。
车厢内,谢见微闭目靠着车壁,外间清晰的对话声却句句入耳。
听到林素衣坦然提及家世,言语大方,并非她预想中娇柔作态之流,心中那点不快并未消散,反而更觉有些气闷,说不清缘由。她知道陆青本性善良,路上搭救陌生人无可厚非,可看到陆青对着貌美坤泽那般温声细语时,心头便没来由地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