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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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是阿辞啊!”
    村长捋着胡须说道:“多年没回家,怎么一回来就将你爹妈打成这样?”
    顾玄琛将沐清辞护在身后。
    “我是阿辞的丈夫,这趟回来除了探望爷爷之外,还有个重要的事情。”
    他笑,说道:“阿辞始终心系故乡,也很感激家乡父老对她的照顾,现如今衣锦还乡,自然得报答。”
    听到这话,村长眼前一亮。
    “报答?她能怎么报答?”
    一旁,沐大民跳脚大喊道:“村长,他们都是骗人的,这帮城里人一个比一个坏!”
    顾玄琛不为所动,他一挥手,只见周仰星拎着个箱子过来。
    他一言不发将箱子放在村民面前,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又一摞的钱。
    别说村民,就是村长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阿辞说,村里共计六十七户人家,这里面正好七十万,除去沐大民家之外,每户分一万,剩下的钱由村长保管,当作村委会活动资金。”
    真金实银摆在面前,谁能不心动?
    尤其是在这年收入不过几千块的偏远小村子里,谁愿意为了所谓的义气而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呢?
    “大家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旁边登记领钱。”
    顾玄琛微笑说道:“晚上我们在村里摆酒席,当做我与阿辞的回门宴,还请诸位前来捧捧场。”
    前一刻的剑拔弩张瞬间就变成了风和日丽。
    村民们扔了手中的锄头铁锹,喜气洋洋领了钱,围着沐清辞嘘寒问暖。
    “哎哟,五叔,孙女一回来,您这身体都好转不少!”
    “阿辞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五叔有福了!”
    ……
    冷眼看着村民们的笑脸,沐清辞没有说什么,只是扶着沐五鹿回了家。
    所谓的家,其实是个破败的牛棚。
    两间千疮百孔的草房,一间养牛,一间住人。
    当顾玄琛意识到沐清辞的童年是在这简陋的牛棚里度过时,他心疼又愤怒。
    不敢想象她吃过的苦,不敢去问她遭过的罪,她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往,似乎一切都岁月静好。
    她嚼下所有的苦,坚强得像是个刀枪不入的石头人。
    似乎察觉到顾玄琛的心思,沐清辞冲他微微一笑。
    “没关系的,一切都过去了。”
    沐大民眼睁睁看着那一笔巨款被村民领走,而他却一分都捞不着。
    短暂的愤怒之后,沐大民压下怒火,谄笑着迎向沐清辞。
    “家里的房子那么多,还住在牛棚里做什么?爹,阿辞,我们回家住!”
    沐五鹿却推开了沐大民伸过来的手。
    “我住牛棚习惯了,好房子住着反而别扭。”
    他神色很冷,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从丫头身上赚一笔吗?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你……你个老不死的!”
    沐大民终于撕破了脸,他习惯性地就要对沐五鹿挥起拳头,顾玄琛却比他更快一步。
    一记重拳砸在沐大民脸上,他口鼻当即就出了血。
    “滚!”
    想起沐清辞吃过的苦,想起沐大民夫妇对沐清辞的虐待,顾玄琛就恨不得将这黑心夫妇碎尸万段。
    现在,他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只想让沐老爷子平平静静离开。
    牛棚里依然保持着沐清辞离开时的样子。
    甚至她从前写作业的桌子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桌上放着她写了一半的作业本,纸页早已泛黄。
    回到自己住了大半生的家,沐五鹿脸上露出笑容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寿衣。
    “玄琛,你帮我把衣服换上!”
    沐清辞眼眶的泪涌出来,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在顾玄琛和容让等人的帮助下,沐五鹿穿上寿衣,安静躺在坚硬的床板上。
    他每动一下,床板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一首哀歌。
    “阿辞,咱们爷孙二人说会儿话吧!”
    沐五鹿的声音很虚弱,他冲着沐清辞微笑,像从前那般慈祥。
    其他人识趣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泣不成声的沐清辞与奄奄一息的沐五鹿。
    “你不是被父母抛弃在县医院的。”
    沐五鹿喘着粗气,艰难说道:“你是沐大民从大城市偷来的!”
    出乎意料的,沐清辞很是平静,她轻轻“嗯”了声,说道:“我知道。”
    “他本以为你是个男孩,结果偷带回家才发现……他把你扔到山上,打算让野兽把你吃掉,我不忍心,又将你捡了回来。”
    提及儿子做的孽,沐五鹿的眼中满是愧疚。
    “我知道偷孩子是犯罪,但他是我儿子,我没法子狠心把他送进监狱啊!我只能尽心尽力抚养你,盼着你长大成人后能自己找到亲生父母。”
    说到这里,沐五鹿艰难抬起手,指着床边的箱子。
    “饼干盒……”
    沐清辞从木箱里找到个生锈的饼干铁盒放在沐五鹿面前。
    “手帕……”
    回家才短短十几分钟,沐五鹿像是被人抽干了气血,他急促喘气,甚至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铁盒最下面藏着手帕,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你的……”
    沐五鹿艰难说道。
    他的眼神似乎已经涣散,嘴唇明明在动,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沐清辞打开了手帕,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坠静静躺在手帕里,泛着幽幽的光。
    玉坠背面刻着“宝珠”二字,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秘密。
    “玄琛!让……进来!”
    沐五鹿艰难吐出几个字,忽然就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即使早就做好的心理准备,可当真正面临亲人死亡的时候,沐清辞还是忍不住尖叫出声。
    顾玄琛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只见沐五鹿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沐清辞的手放在顾玄琛手中。
    “交给你了,别欺负她。”
    顾玄琛点头答了声好,沐五鹿像是了结最后的心愿。
    他的神色舒展开来,整个人急速放松,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65章 阿辞最清楚我的体力有多好
    沐清辞从来都是个内敛的人。
    即使目睹了沐五鹿的死,她也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除了沐五鹿咽气时哭了一阵之后,便始终保持着冷静。
    可她越是这样没动静,顾玄琛和容让就越着急。
    “不是,你就不能想个办法,让她哭一哭吗?”
    灵堂外,容让急得直转圈。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五哥,正好现在有机会……”
    顾玄琛虽然没披麻戴孝,但上臂也戴着黑色的孝布,他看了一眼坐在灵堂草堆里的沐清辞,片刻才将视线落在容让身上。
    “你问……哦不,你别问!”
    瞬间反应过来,容让毫不客气拒绝。
    “有问题就憋在心里,反正又憋不死,何必说出来让大家都为难呢?”
    容让撇嘴说道,很是无情无义。
    他似乎很忙,手机一直有信息提示音,像是催命符。
    “还没呢,一直没机会,你们别催行不行?”
    背过身去,容让压低声音发着语音,似乎也很无奈。
    “五少有麻烦?或许你讲出来,我能帮你?”
    顾玄琛靠坐在门框上,悠悠看着容让,似笑非笑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容让冷笑,刚准备再嘲讽顾玄琛几句,只听灵堂里传来沐清辞的惊呼。
    二人几乎同时奔了过去,只见沐清辞的手指被什么划了个口子,鲜血正不断涌出来。
    顾玄琛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捂住沐清辞的伤口。
    “怎么搞的?”
    指了指桌角上的铁钉,沐清辞淡声说道:“不小心被钉子划破了,就皮肉伤,没关系的。”
    她从顾玄琛手中接过手帕,随意擦了擦手,沉默片刻,状似无意地将染了血的手帕递给容让。
    “手帕不能用了,五哥,劳烦你帮我扔掉吧!”
    容让先是一愣,旋即眼中染过一抹喜色,他忙不迭接了手帕。
    “那什么,我出去撒泡尿,顾玄琛,你盯着点啊!”
    目送着容让的背影消失在灵堂,他似乎有点兴奋,不等走太远,就已经开始发语音。
    “弄到了,我马上派人送回去!”
    收回视线,顾玄琛盯着沐清辞的侧脸。
    只见她神色淡淡的,只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一句话都没有说。
    沐五鹿生前过得艰难落魄,可死后的葬礼却极为热闹奢华。
    村里凡是与沐五鹿沾亲带故的男丁都来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认真哭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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