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哈哈大笑,随行的一群人也捧腹大笑,看着宋沛年满脸皆是鄙夷。
低头又看到宋沛年的脚上鞋子有些泥点子,一副受惊的模样,指着宋沛年的鞋子大声吼道,“快看,真就是个泥腿子了。不会真的像宋储世说你以后就在家种田了吧。”
说完还看了看几位随行之人想要找认同感。
宋沛年转身,对着他问道,“泥腿子与读书人,不关你李公子的事吧。”
“怎么就不关了,你自甘堕落,我身为你之前的同窗,劝劝你又何妨。”李时神色倨傲,语气尽是不屑。
“怎么在你李公子的嘴里,种地和农夫就是自甘堕落了呢?你吃的每一粒米、每一颗菜、每一块肉都离开你口中的我们这些农夫。当今圣上说过以农为本,你觉得说错了吗?”
“我虽为农,但是却让我村十里外的农田恢复肥力,不再寸草不生。让乡里外有田可种,有粮可收,不再食不果腹,卖儿卖女。怎么也比你天天不事生产,只知道寻欢作乐强吧。”宋沛年盯着李时一字一句缓缓说出口。
楼里外的客人也刹那间爆发出交好声,“好,我说今年我们这儿怎么有这么鲜嫩的青菜,原来多亏了这位公子啊,我可是馋这一口馋好久了。”
“可不是,再说了,谁祖上数十代不是农夫啊。”
“那,那又怎样,还不是没有我等读书人强,你可知道庙堂上皆是读书人?”李时见状,梗着脖子继续说道。
“读书人又何妨,农夫又何妨,还不是为我大启做贡献?我虽不擅长读书,但我知道一个道理,我等百姓就如一枚萤火,有一份光就发一份热,不必非要成为炬火,我们汇聚在一起就是漫天星河,照样可以照亮我大启。”1
“我虽为农,但我想要种出更多更好的粮食,让家人与大启百姓不再受饿。也想种出更多的棉花,让家人与大启的百姓不再受冻。”
“李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
宋沛年一走,酒楼爆发出更大的叫好声。
傅静娴一直就站在门口,看着宋沛年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身形高大,神色坚定,眉眼皆是正气,她感觉这是自己第一次认识他。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娘亲让自己绣花,自己总是很不喜,每天都是焉了吧唧的。但是如果让自己骑马,每一刻都是神采飞扬。
或许,他如自己一样吧。
宋沛年伸出手放在傅静娴的面前,傅静娴犹豫一瞬将手放了上去。
此刻不知为何心里会砰砰直跳,有些同手同脚地与宋沛年并排走着。
酒楼二楼站着一群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为首之人转身望着身后一年轻的郎君,“那是你姐姐和姐夫?”
他记得傅家那事当年闹的挺大,他还看过热闹呢。
郎君躬身行礼,“是的,老爷。”
“你肯定也想你姐姐了吧,明天我们去看看?”
男子摸了摸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可真是个好上级。
1引用鲁迅《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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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二天,那位郎君天不亮就让人给摇起来了,说是要去灵寿村。
一行人摇着马车,吃着早点,为首的中年人看着神色疲倦的郎君说道,“傅小郎君,不要皱着眉了,去看你姐姐难道你不开心吗?”
这位傅小郎君,正是傅静娴的弟弟,傅砚辞。
傅砚辞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圣上,我只是担心我们突然到访,姐姐姐夫会照顾不周。”
被喊圣上的中年男子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这次我本是巡查民情,去你姐姐家也大差不差。”
又补充道,“别忘了,我姓黄。”
傅砚辞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这位爷搞真的。刚开始以为只是他随口说说,没有想到竟然还真的要去姐姐家。
几人一到村口就遇到了想要出门的绿枝,傅砚辞叫了好几声,才叫停了埋头前进的绿枝。
“少爷。”绿枝惊喜地叫出声,急忙凑近想要确认一二,见真是傅砚辞,更是欢喜,“少爷,真的是你啊,少爷。”
小姐前些日子还在念叨夫人和少爷呢。
傅砚辞微微颔首,吩咐道,“我想要去看看姐姐,你先领我们去吧。”
又看了看一旁的黄老爷,想起了他的交待,无奈道,“这是我同窗的长辈,恰好遇见了,我们就一起同行。”
绿枝没有见过他,只是不知道姐姐是否还记得,毕竟每年元宵这位会宴请群臣,姐姐也是跟着参加的,哪怕也只是远远看上几眼。
绿枝笑着应道,满面春风地引着路。
不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一座青砖小院的门口。
绿枝一推开院子,几人就被眼前质朴却又美丽的景象给惊了一瞬,眼里浮现出几丝喜爱。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花墙,是由两个花架子拼装而成的。
架子上都错落地摆放着好些花盆,那些花盆都不精美,有些还豁开了口,但是都在却在坏了的缺口处画了画,裂开的大缝成了悬崖,豁口就是大老虎张开的嘴,圆圆的口子则是倒着摆放的油纸伞画像......
一大片花墙里的每一盆花都养得极好,放在一起花团锦簇,交相衬托。黄老爷还眼尖地看见那花墙有好几盆不易得的名贵花草。
花墙下还放了两个竹子编的摇椅,十分精致,摇椅上还各放了两个小布枕,绣着不同的图案,雪松和翠竹,想必人躺在上面一定会非常舒服。
两个摇椅中的桌子就更独特了,像是几棵大藤蔓举起的一样,桌子上的茶具样式也是他们未曾见过的。摆在上面就是锦上添花。
花墙对面就是一处葡萄树架,架子下摆的桌椅都是木头做成的,桌子上还摆着未曾收起来的一堆木块。
院子里还有一处活水池子,池子里摆放着一小座假山,不知为何,那假山竟自个儿还在流水,宛如仙境一般。
绿枝看到已经傻掉的一群人难免有些小得意,这院子可是姑爷为了小姐一点点布置出来的呢,比在傅府所有的院子都好看!
恰好从厨房出来的刘妈妈看到了远道而来的傅砚辞一行人,顿时惊呼,“少爷,你来了啊,你怎么来了啊!”又朝着内院喊道,“小姐,少爷来了!”
傅砚辞看着比在府中要随意许多,还略微有些胖了的刘妈妈,也向她问好,问她身体是否康健。
刘妈妈抹了抹眼睛,脸上的笑意不减,只说很是不错,但还是皱了皱眉,直说少爷瘦了。
天意弄人,从小带大的两孩子,见一面都难。
厨房里的人听到动静,也都陆陆续续走了出来,看到虽是普通装扮但是气质出众的几人都愣在了原地。
还是孙氏最先反应过来,向前说起亲家弟弟远道而来辛苦了。
今天恰逢是宋金生的生辰,老宅那边在重新修缮,于是就决定在这边庆祝,老宅的女眷都过来帮忙了。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傅静娴也冲了出来,眼眶有些微红的看着自家弟弟。
好久没有见了,突然相见还有些恍惚。
傅砚辞昨日只是远远瞧了两眼姐姐,如今近看,面色红润,气色颇好,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两边也只是淡淡寒暄,好在宋家一家人都只觉得几人气质出众,也没有认出中间还藏了当今圣上,圣上也乐得自在,东看看西瞧瞧。
唯有傅静娴看了他好几眼,傅砚辞见状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傅静娴默默地点了点头。
孙氏让栓子把外面忙活的宋老爷子他们给叫回来,她自己则忙着将昨儿个做的点心给摆出来,有些拘谨地让几人在院子落座。
还是傅静娴看出孙氏的不自在,忙上前为几人沏茶。
等傅静娴走后,黄老爷往躺椅一躺,舒服地发出“哎”的一声,还招呼同行的几人一起躺下,见其他几人不动,撇了撇嘴拿桌子上已经被试吃过的点心就开吃。
几人见黄老爷吃得这么香,也都拿起了桌子上的点心和果干开吃,不一会儿就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额,我早上没有用早食。”
黄老爷看见桌子上已经没有了,缩回了还想拿一块的手,说完还揉揉自己的肚子。
“是是是,老爷,我们几位也是。”几人擦擦额头上没有的汗,怎么就忘了这不是在自己家了呢,都怪屁股下的椅子太舒服了。
几人坐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宋老爷子和宋沛年回家,于是黄老爷就提议要去村里转一转,无奈一群人跟着刘妈在村子里乱逛。
“这小油菜长得不错,这个晚菘也不错。”黄老爷对着一片地的青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那小子没有说假,这地里真的长出粮食。
他记得年前上报的奏折说京郊几个村里都长不出粮食,如果今年还长不出只有将这几个村给迁走了。
嗯,看来钦天监的话不准,回头就将他给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