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陡然一片寂静。
“这么说，他们战机不管是飞行速度，还是发射的弹道，都已经优化到可以躲过我们的雷达探测了。”
乔锦舟站在会议桌的一端，完好的右手手指，正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重锤落在人心上。
面对猜测，他先是脸色铁青，双眸中仿佛有火焰在跳跃。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之际，他却突然笑了！
“好，很好！”那是一种近乎于冷笑的模样，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裹着不屑，眼底也燃起了疯狂的战意，“这样才有意思。”
氛围紧张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指挥室众人察觉到乔锦舟阴沉的气息，内心都七上八下起来。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爽，就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幸好这时，杨毅的耳机中传来前方战斗机组的汇报。
“指挥中心，这里是f2战斗机，目标敌军战机群已确认离开我方基地的警戒区域，航向西南方向，速度逐渐减缓，看似正在执行撤离计划。”
“呵。”乔锦舟轻笑一声，“炸完就走，是来给我个下马威的啊。”
“锦舟，你怎么想，要追吗？”
杨毅象征性的询问完，又冷静地替乔锦舟分析道：“考虑到对面可能会支援和进行海面埋伏等多重因素，我觉得如今还是优先确保基地的安全。”
“放心，我对那几个臭鱼烂虾没兴趣。”
乔锦舟扔下一句话，就径直消失在了门口。
随着他的离开，指挥室里弥漫不去的压抑气息终于被冲散了不少，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
基地三层，08编号的房间。
窗外天空阴沉，昂诺斯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均匀。
他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梦的沉睡，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映出乔锦舟英俊清冷的面容，没人能发现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正微微缩紧，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原先那只粉碎性骨折的左手，在杨毅的坚持下被包得严严实实地吊在胸前。
他就那么站在窗前，一站就是两个小时，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床上的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乔锦舟才慢慢坐到昂诺斯的床边，他双腿交叠，背脊自然的挺直着，显得身姿非常优雅而有风度。
他有时像个绅士，有时像个暴徒，违和而矛盾的感觉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昂诺斯...”
失神之际，门轻轻被推开，杨毅走了进来，他注意到乔锦舟的神情，立刻明白了几分。
“天都暗了，怎么不开灯。”
“对于alpha来说，开不开灯也无所谓。”乔锦舟目光温柔又复杂地落在昏迷的昂诺斯身上，指尖轻轻拂过昂诺斯的眉眼，划过他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紧抿的薄唇上，感受着那微微轻吐的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昂诺斯昏迷的时候，乔锦舟才敢把这份藏在偏执下的温柔展露出来。
“.......”
昂诺斯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异常宁静，却也透露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坚韧。
“我看的很清楚。”乔锦舟突然开口道。
“什么？”
“......他之前冲向轰炸区时的表情。”乔锦舟声音低哑，“简直是不想活了。”
“是吗？你真的看清楚了？”
杨毅放轻脚步来到乔锦舟身旁，自然地按下了墙上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房间，“你刚做完手术，不先休息下...”
还没等杨毅说完，乔锦舟突然莫名笑了起来，他一手深深捂着脸，连腰都弯了下去，“他这种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犹豫就冲进轰炸区找死的人就应该永远被锁在这儿。”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有愤怒，有后怕。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心脏骤停的感觉。
就像二十多年前，那场爆炸里，他眼睁睁看着父母葬身火海时一样。
杨毅看着他这副模样，也跟着叹了口气，“锦舟，你的心思我能理解，可他不能理解。因为我们共同生活过、作战过，我懂你的行事方式。但你不能强迫一个不了解你的人去试图理解你的内心吧。”
有风钻入窗沿吹来，擦着乔锦舟的头发和脖颈，仿佛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心情，瞬间迫使他咽下了所有声音。
杨毅坐到乔锦舟身边，递给他一个u盘，“你从乔家回来时，落在西装外套里的。锦舟，任何人都不能试图改变他人的信仰，那是他们的灵魂所在。”
“就像你永远不会放弃追查你父母的死因，他也永远不会放下身为军人的底线。”
第62章
你是谁？
昂诺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见一句空灵缥缈的声音。
...你是谁？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偶尔有风的飒飒......
随着步伐深入，一颗子弹砰的一声迎面破风而来，带着炙热的灼烧感穿透躯体！
片刻间，血如泉涌。但过后却又逐渐恢复，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如此这般，整整重复了五次，如同昂诺斯在北美军区服役后参与的五次作战任务。
意外的是，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灵魂像是被抽离，漂浮在虚空中。
看着脚下血肉斑驳的场景，往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放.......
“强大的优级alpha，生来就高人一等，连上个战场都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挡子弹。”
“昂诺斯少校，这次的作战任务你还是不要参加了，我不想增加人员伤亡。”
既定的台词在真实的世界上演过千百次，每次的开口就注定了结局。
到底还要忍受多久？
人们的偏见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昂诺斯看不清前进的路，总觉得那样的一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到来的。
“昂诺斯。”
一句轻唤，意识里瞬间绽开一束白玫瑰，有露水顺着花瓣滑落下来，轻轻地滴下。
昂诺斯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只知道那句话的尾音勾着淡淡的笑意，声线低沉温柔，仿佛有根羽毛重重的划过心尖。
“……！！”
昂诺斯骤然睁眼，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扶着昏沉沉的脑袋仔细打量着周围——
没有了往日海风腥潮的气息，明烈的阳光此时正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被褥上，也照的墙壁明晃晃、亮澄澄的。
“........这里是哪儿？”
布局跟他平时住的房间完全不一样，甚至还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醒了。昂诺斯。”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昂诺斯机械般扭过脸，却发现并不是乔锦舟。
“……”昂诺斯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艰涩：“......查德、上校？”
只见查德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过他没有让这情绪浮现得太久，很快便换了副模样，微笑看着昂诺斯，“昏迷这么多天终于醒了。醒了就好啊。”
昂诺斯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我怎么会……这是在北美军区吗？”
“当然。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很意外的样子啊？”
查德微微勾起唇角，摩挲着下巴解释道：“一个月前斯埃德工业给北美军区发送了观摩邀请。不是邀请你昂诺斯少校，去他们的武器基地视察吗？还是我同意的。”
观摩基地？斯埃德工业？
昂诺斯闻言动作一顿，他发觉查德表情非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难道......
“意思是...”
昂诺斯似乎有话要说，查德却不容拒绝的打断了他，“明白了吗？”
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昂诺斯才恍然明白。
看来查德上校什么都知道，知道他被乔锦舟绑架，知道他在伽马基地遭受的事。
之所以没有选择揭穿，是为了配合乔锦舟保全他的声誉吗？
“明白。”昂诺斯迟疑地回答完，心里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还真是难为乔锦舟还替他想好了退路，起码自己应该不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了。
可惜昂诺斯不觉得乔锦舟会如此好心，说不定他之后会提出什么代价交换呢。
“你不在的时候，维拉利小队暂时是由军部直接指挥的。等你伤好了再回去报道吧。”查德撑起身站定打算告辞，刚背过身时便听见昂诺斯喊住了他。
“查德上校！”
昂诺斯双手攥紧被子，嘴唇轻微颤抖，像是在压抑某种更深的情愫。
“克丽丝他们的葬礼...”
查德面色微变，那双浑浊的瞳孔盯了昂诺斯半晌，最终伸手拍拍他肩膀：“都已经过去了，好好养伤吧。”
查德这次能亲自来部队医院看望，看得出来他对昂诺斯是特殊照顾了，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从查德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并不愿意提起爱博里行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