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她们怎么都找上门了！ 作者:佚名
第56章 归程
船帆在海平面上升起。
海风从西边吹来，把紫旗吹得猎猎作响。
阿尔戈號的船身微微晃动，缆绳在系缆桩上绷紧，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码头上的人已经被驱散了大半，只有几个早起的水手还在整理渔网，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艘即將离开的大船。
美狄亚正呆站在甲板上。在她的背后科尔基斯的海岸线边，那座白色的王宫在晨光中越来越远。
少女只是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神色恍惚。
安娜走到她身边，没有忙著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只是和她並排站著。
“你不回头看看吗？”安娜问。
“不了。”美狄亚回过神。
“看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安娜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握住了美狄亚的手。美狄亚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但紫发的少女正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感染著她。
將时间调回到一个时辰前。
眾人从王宫出来，往港口走。美狄亚恍若无神的跟在后面。
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回王宫。少女就那么跟著前方的人，一路跟到码头。
伊阿宋第一个上了船。赫拉克勒斯跟在他后面，阿塔兰忒和俄耳甫斯也上了船，阿尔戈的其余眾人也早已在船上等待。
美狄亚则停下了脚步，呆站在船板边上。
自己该去哪呢?
罗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少女站在海岸萧瑟的身影。他向安娜投去一个眼神，安娜也早有打算，点点头，走上去。
“美狄亚？”
美狄亚低著头，手指紧紧攥著裙摆。
“怎么了......”她低著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安娜走进，站在她面前。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美狄亚抬起头。安娜这才看见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里正有光芒闪烁。
“誒?”
“你留在这里，”安娜轻声说。
“你的父王连和阿芙洛狄忒的交易都敢做。今天是用你换金羊毛，那明天呢？”
“你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不是吗。”
美狄亚不知该如何回答。
美狄亚的声音哽咽。
“可以吗，我......”
“当然。”
安娜伸出手，握住了美狄亚的手。
安娜一边拉著她向前，一边开口。
“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没有家了。”
“我和我的两位姐姐，被人从家乡赶到了海岛。”
“但后来，我有了新的家人。”
美狄亚看著她。
“你说的是罗维？”
安娜点了点头。
“嗯。”
“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像你一样。”
“你不用像我一样。”安娜说。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遵循你心中的答案吧，你愿意跟我们离开吗?”
......
良久，美狄亚抬起头。
“我愿意。”
“我跟你们走。”
安娜看著她。
“確定了？”
“確定！”
“我並不恨父王，但我也不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在我足够强大之后，再回来！”
安娜牵著美狄亚的手一同走到罗维身边，罗维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上船板，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安娜拉著美狄亚的手，跟在后面。
时间回到现在。
美狄亚站在船舷边，她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包袱，没有行李，孑然一身。
安娜站在她旁边。
“如果你想回去拿些什么......。”
“不必了，没什么好带的。”
“离开了这里，我已经不再是作为公主的美狄亚了。”
“带不走的东西，就让它留在原处吧。”
“这样么。”
伊阿宋站在船头，看著渐远的码头，注意著变化。
赫拉克勒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船长，有什么问题吗？”赫拉克勒斯问。
伊阿宋回答。
“我有些担心那个老不死的傢伙派追兵过来。”
“可爱神的“金羊毛”还在他的密室里，他有什么理由追我们?”
“金羊毛在国王那里安好是没错，但是......”
“罗维兄弟带上来的那个小姑娘，其实是公主啊！”
“总之，先儘快离开这里吧。”伊阿宋说。
“到了海上再说。”
他转身走向舵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舵手点了点头，开始调整风帆的角度。船帆鼓得更满了，船身往前一倾，速度又快了一些。
忒修斯和珀耳修斯坐在船舱门口。珀耳修斯的胸口还缠著几条绷带，但伤已经近乎痊癒。
“你的伤怎么样了？”忒修斯问。
“已经不影响了。”珀耳修斯说。
“阿斯克勒庇俄斯说再过两天就能拆了。”
“那就好。”
罗维在船舱里找了一个角落，靠在墙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假寐。
金羊毛到手了，但雅典娜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伊阿宋需要用它夺回王位，然后他们才能把金羊毛带回雅典。
希望过程中不要再出什么意外吧。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摸出一块乾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安娜从甲板上下来，看见罗维坐在角落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美狄亚呢？”罗维问。
“在甲板上。她说想再看看科尔基斯。”
罗维点了点头。
“我们把她带走，真的没有问题吗？”安娜问。
“她自己也做出了决定吧?”
“是这样没错，但......”
罗维摇摇头。
“没有什么对或错的，雏鹰需要自己展翅。”
安娜没再说话。她靠在罗维肩膀上，一同闭上眼睛。
船驶出港口不到半个时辰，码头上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骑著马从城里衝出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越来越响。马背上的士兵穿著铜甲，铜甲在阳光下反著白光，手里举著一面旗，旗上是科尔基斯的王徽。
他在码头上勒住马，马蹄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朝船上大喊著什么。
伊阿宋站在船头，听著阿塔兰忒的匯报。
“还是你的眼睛比较厉害。”
“再快一点。”伊阿宋催促著舵手。
舵手把舵轮往左打了半圈，船身倾斜了一下，再度加速。
船头劈开浪花，白色的泡沫向两侧翻滚。
后方的海面上开始出现黑点。那是整整七八艘战船。那些黑点从港口的方向追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上，某人的金冠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埃厄忒斯。
伊阿宋一愣。
“哦~御驾亲征?”
“他们追来了。”。
“带了一整支舰队。”
水手在一旁喊道
伊阿宋没说话。他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船，眼神越来越冷。
“呵，赫拉克勒斯，看来有人想在海上挑衅阿尔戈啊！”
美狄亚站在船舷边，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船。下定决心，转过身，走到罗维身边。
“罗维，锡杖借我一下。”
罗维把锡杖递给她。锡杖的杖身在她手里显得有点长，杖首正好在她眼前。
美狄亚接过锡杖，走到船尾。她把锡杖举起来，杖首的宝石对著海面。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著，念著什么。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站在旁边的安娜都听不清。
杖首的宝石亮了起来。隨著一道银白色的光，如同月光。光在海面铺开，无声无息。
隨后，大雾凭空升起。
像是从海面上长出来一样。白茫茫的雾从船尾开始，像一堵墙，向两侧扩散，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雾墙把阿尔戈號包在中间，把追兵挡在外面。
美狄亚放下锡杖，还给罗维。
“他们找不到我们了。”她说。
“能撑多久？”伊阿宋叫停了准备射击的船员，走上前问。
“半个时辰。”
“够了。”
伊阿宋点了点头，转身对舵手说。
“保持方向，全速前进。”
舵手把舵轮打正，船身平稳下来，箭一样往前冲。
船尾的浪痕越来越长，越来越细，最后消失在雾里，徒留国王在远处的怒吼。
“美狄亚！他们绑走了美狄亚，可恶的伊阿宋，他得不到金羊毛，就把我的女人绑走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把金羊毛给你吗，做梦！”
埃厄忒斯无能的怒吼著，但却没有继续追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去找到並稳住阿芙洛狄忒。
美狄亚被带走，他跟阿芙洛狄忒的约定就无法完成，万一阿芙洛狄忒因此將金羊毛拿回，自己就亏大发了！
“不用追了，转向，回国！”
......
雾越来越浓。追兵早已看不见了。海面上只有白茫茫的雾，和阿尔戈號船尾拖出的白色浪痕。
雾里有银白色的光在闪烁，忽明忽暗。
美狄亚靠在船舷边，大口喘气。她的胸口的起伏很剧烈，像是跑完了一段很长的路。安娜走到她身边。
“你还好吗？”
“还好。”美狄亚说。
“就是大范围持续的施展魔术有点累。”
安娜从怀里摸出一张饼。
“吃点东西。”
美狄亚接过去，咬了一口。有些硬邦邦的，跟她平时作为公主吃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她用牙齿磨了几下才咬下一小块，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好硬。”
“是不好吃，但能填肚子。”
美狄亚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这一次她嚼得慢了一些，像是在適应乾粮的味道。
“以后就要一直吃这个了吗？”她问。
“不一定。”安娜说。
“到了帖撒利，应该会有正常的东西吃。”
“帖撒利是什么样的？”
安娜摇摇头。
“我也没去过。”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科尔基斯。”美狄亚说著。
“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赫卡忒老师的教导我的山腰上。”
安娜看著她。
“以后你会去到很多地方的。”
“嗯。”
美狄亚做出了回应，隨后继续张嘴啃著硬饼。
船驶出雾区的时候，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甲板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海面上空荡荡的，没有船只，只有无边无际的蓝。
天和海在远处连成一条线，沧海共长天一色。
伊阿宋站在船头，看著前方。
“他们没追上来。”赫拉克勒斯斜靠在船栏是。
伊阿宋点了点头，长出口气。
“终於，拿到了金羊毛，平安结束了这一切。”
美狄亚站在船舷边，看著身后渐渐消散的雾。科尔基斯已经看不见了，海面上只有阳光和浪花，和远处几只海鸥鸣叫著。
安娜站在她身边。
“会后悔吗？”安娜问。
美狄亚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著她的头髮，白丝带在风中飘动，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我不知道我以后是否会后悔。”她说。
“但我想，留在那里，我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两个人站在船舷边，看著海面，谁也没有说话。船身轻轻摇晃，海浪拍打著船板，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身后，罗维靠在墙上，也露出微笑。
忒修斯这时候找了过来。
“你觉得伊阿宋能夺回王位吗？”
罗维想了想。
“能。”他说。
“但有金羊毛不一定够。珀利阿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那你觉得他需要什么？”
“他已经拥有了。”罗维说。
“一个让臣民觉得他配得上王位的国王，需要诸多条件，金羊毛只是其中之一。”
“他作为阿尔戈的船长的这一段旅途中，所获得的勇气，阅歷，以及名声和与英雄的友谊，才是他成功的关键。”
忒修斯点了点头。
数日后，阿尔戈的英雄们结束了旅途，也沿著来时的路，一个个下了船。
又过来几日，船上仅剩罗维等人以及伊阿宋和赫拉克勒斯。
当夕阳开始西斜的时候，阿尔戈號的前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黑影。那是陆地。
伊阿宋站在船头，手搭在额头上，往那个方向看。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快到了。”赫拉克勒斯说。
“嗯。”伊阿宋说。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罗维还在角落里坐著，锡杖靠在墙边。
“快到帖撒利了。”伊阿宋说。
罗维站起来，拿起锡杖。
“金羊毛呢？”他確认道。
“在赫拉克勒斯那里。”伊阿宋说。
“上船之后我就让他收起来了。”
儘管被偷了一次，还是如此信任这赫拉克勒斯吗，伊阿宋，你这傢伙。
罗维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海风迎面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和远处陆地的草木味。
“罗维。”伊阿宋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罗维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我。”他说。
“是雅典娜女神的委託。”
伊阿宋摇摇头。
“不，不管是谁让你们来的。”
“你们確確实实的帮助了我，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