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动作一顿,抬眸的眼神带著明显的诧异,眉峰微挑,眼底满是不解:
“你怎么知道?”
他连日伏案办公,从未听闻安卿鱼有好转的消息,更不曾安排人贴身报备,下属这句篤定的答覆,来得莫名蹊蹺。
下属闻言,手臂微抬,指尖轻轻指向办公室落地窗的方向,语气带著几分忍俊不禁的微妙:
“长官,您看窗外就知道了。”
左青心头疑惑更甚,带著满心的不解与错愕,缓缓起身,迈开长腿走向落地窗边。
他抬手拨开遮挡的窗帘,明亮的日光瞬间涌入室內,驱散了办公室的沉鬱。
视线穿透洁净的窗玻璃,径直落向远处开阔的露天运动场。
一眼望去,操场之上的鲜活景象,毫无遮挡地撞入眼底。
那个坐在球门附近的人不是安卿鱼又是谁?
落地窗外的暖风徐徐吹来,携著操场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吹散了办公室积压多日的沉闷。
左青立在窗前,眸光望著远处球门里那个从容守门的白衣身影,嘴角的抽搐迟迟没能平復,低声吐出一句无奈的感慨:
“让一个腿脚不便、尚在休养的人当守门员,这群人,亏他们想得出来。”
身侧的下属闻言轻轻弯了弯眉眼,
“长官,属下觉得,他们应该是故意的。”
左青侧眸看他。
“他们太懂安副队的性子了。”
下属望著操场肆意嬉闹的一幕,缓缓开口,
“安副队素来傲骨,最厌旁人怜悯迁就、小心翼翼的特殊对待。与其把他拘在院子里静养,日日提醒他身负重伤、不復往昔,倒不如这样带他出来肆意玩乐、平等打闹。不用养病、不用沉湎过往,只是单纯和朋友踢球嬉闹,反而能让他真正放鬆下来,放下心底桎梏。”
左青闻言眸光微动,他静静望著远处球场,看著安卿鱼在暖阳下眉眼舒展、笑意真切的模样,心头忽然生出一个周全的想法。
守夜人基地终究是公务之地,处处紧绷肃穆,遍地都是任务、杀伐与过往战绩的影子。
哪怕眾人日日相伴散心,可这片土地承载的过往太重,难免会让安卿鱼时时想起自身的重创与缺憾,难以真正彻底释怀。
恰好眼下时节更迭,城內各大高校正值秋季开学,校园之中少年云集、烟火鲜活,氛围纯粹又轻鬆,没有权谋算计,没有战局杀伐,没有过往荣光与落魄的对比。
人多热闹,烟火气足,心境自然开阔。
对如今需要慢慢自愈、鬆弛心性的安卿鱼而言,未尝不是最好的休养之地。
左青沉吟片刻,眼底已然有了决断,语气篤定:
“既然如此,倒是凑巧。正好近期大学开学,基地这边近期也无紧急战事任务。”
他收回望向操场的目光,转过身,恢復了平日里沉稳干练的模样,淡淡吩咐道:
“传我指令,让林七夜一行人暂时卸下基地值守任务,全员入校,以普通学生的身份暂住校园一段时间。”
下属微微一怔:
“全员入校?”
“嗯。”
左青轻轻頷首,眸光悠远平和,
“校园人多鲜活、氛围纯粹,远离纷爭紧绷,对安抚心绪、淡化执念大有裨益。尤其是对安卿鱼而言,脱离压抑的环境,融入寻常少年的平淡生活,多於人群相处散心,对他的神魂休养、心境恢復,只会有利无害。”
“是,属下即刻去安排学籍与入校手续。”
下属应声领命。
与此同时,夕阳西垂,落日熔金。
喧闹了整整一下午的运动场终於渐渐安静下来。
一场肆意尽兴的足球嬉闹落幕,所有人都玩得酣畅淋漓。
曹渊满头大汗、活力满满,卢宝柚、苏沫几人相互打闹调侃,笑语不断。
安卿鱼坐在轮椅上,衣衫微拂,眉眼温润含光,连日积压的沉鬱彻底消散,整个人鬆弛又自在。
眾人结伴而行,慢悠悠收拾妥当,踏著落日余暉,一路閒谈说笑,折返守夜人基地。
刚踏入基地大门,值守的队员便上前通报,袁罡早已在院內等候,手中抱著一叠整理妥当的制式档案与入学文书。
“你们回来了。”
袁罡抬眸看向一行人,神色平和,没有往日的严肃紧绷,將怀中的文件递上前,开门见山。
林七夜微微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那叠厚厚的档案,指尖抚过纸面陌生的校园公章,目光微凝,眉宇间带著几分明显的诧异:
“入校档案?我们……去学校?”
不止是他,身后的曹渊、苏沫几人皆是一愣,满脸意外。
他们只想著近日閒散无事,日日结伴散心玩乐,从未想过会突然接到入校的通知。
袁罡郑重点头,如实传达安排:
“是左司令的安排。近期基地无紧急任务,全员暂时休整。正好赶上开学季,让你们全员入校读书,一来避开基地紧绷氛围,彻底放鬆身心;二来校园烟火纯粹,於人休养心境大有好处,算是给你们一段彻底放空的休整假期。”
这番话说得通透,眾人瞬间明白了用意,心底隱隱动容,下意识看向人群中温润平和的安卿鱼。
所有人都清楚,这份特殊的休整安排,归根结底,是为了让安卿鱼更好地走出阴霾、安心自愈。
院內一时安静片刻,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份安排,坦然接纳。
林七夜低头静静翻看著手中的学籍档案,指尖一张张划过几人的入学证明,眸光沉沉,似在思索什么。
良久,他抬眸看向身前的袁罡,
“既然要入校,能不能再帮我额外办一份入学证明?”
袁罡微微挑眉,略有诧异:
“还要一份?给谁办?你们一行人名额已经全部配齐了。”
林七夜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叫李毅飞,是我以前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