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的手指在小腹前方交握的力度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已经问过圣芒戈了，他们查不出原因。他们说这是一种『临时性的生理色素偏移』，不属於任何已知疾病或诅咒。”
“那他们怎么建议的？”
“他们建议——”乌姆里奇的声音稍微卡了一下，像在把“他们建议我等它自己褪掉”这句话咽回去，换了一个更体面的说法，“他们建议我找到引发这个变化的源头。”
麦格教授把羽毛笔放回笔架上，抬起头，看著乌姆里奇。她的视线平直、稳定、没有闪避也没有额外停留。
“如果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我或者霍格沃茨的任何一位教职员工在你的食物中加入了某种物质导致你出现这种变色——”她的声音平和但不带任何温度，“我没有相关信息。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应该成为你质询霍格沃茨教职员工的依据。”
乌姆里奇的嘴唇抿了一下，那层萤光粉色的唇面在她抿住的时候把顏色挤得更深了一些，像一个被捏了一下的粉红色顏料管。她正要再说什么——书桌左上角传来一声响动。
伊斯特蝠醒了。
她仰面朝天的小爪子放下来了，从肚皮旁边收拢到身侧，她的翅膀轻轻扇了一下，扇动的幅度很小，但足够让她的身体从仰面朝天的姿势变成侧躺。她翻了一个身，小爪子扒拉了两下桌面，把身体往檯灯底座的方向挪了大约半寸，然后抬起头，浅红色的圆眼睛从桌面上方望出去，落在了乌姆里奇那张萤光粉色的脸上。伊斯特蝠看著乌姆里奇的眼睛，瞳孔慢慢聚焦，然后她的眼睛眨了眨，眨了又眨了。
那几眨的意思是“你还在”。
麦格教授看到了，她的手指从桌面上轻轻抬了一下，像在说“你別动”。
乌姆里奇没有注意到麦格教授的那个手势，她正在看著麦格教授的脸，等著一个更具体的回答。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桌面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的动静——伊斯特蝠从侧躺变成了蹲坐，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头微微歪著，浅红色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的嘴角微微张开了，两颗极小极尖的小犬齿露出来，在檯灯光线下泛著一点白。
乌姆里奇的视线在伊斯特蝠身上停了两秒。
“这是你的宠物？”
“不是宠物。”麦格教授的声音平稳如常，“这是我的未婚妻，她把自己变成了蝙蝠，她喜欢这个形態。”
乌姆里奇的表情变化了，那个变化很微妙——她的眉尖往上提了不到一毫米，嘴唇的线条收紧了一线，那双被萤光粉色包围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我不知道怎么接这话”的空白。
“你的未婚妻——”
“对。”麦格教授伸手把伊斯特蝠从桌面上端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伊斯特蝠被端起来的时候小爪子扒著麦格教授的指缝，翅膀收拢著，浅红色的圆眼睛仍然看著乌姆里奇的方向。麦格教授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伊斯特蝠的头顶上轻轻捋了一下，“她昨天睡得晚，刚才睡著了，你的敲门声把她吵醒了。”
乌姆里奇站在那里，看著麦格教授掌心里那只圆滚滚的、浅红色眼睛的黑色蝙蝠。她的嘴唇又抿了一下，萤光粉色的唇面在檯灯下泛著珠光。
“麦格教授，我是以高级调查官的身份来询问这件事的，我不希望在正式的公务场合遇到——”她的视线在伊斯特蝠身上扫了一圈，“这种不严肃的回应。”
伊斯特蝠在麦格教授的掌心里转了一个身。她转了方向之后，浅红色的圆眼睛仍然看著乌姆里奇，歪著脑袋，翅膀尖轻轻张合了一下。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细细的、清脆的、像橡胶玩具被捏了一下的“嘰”。那声“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乌姆里奇不知道那个“嘰”是什么意思。
麦格教授知道，那个“嘰”的意思是“你在跟我未婚妻说话的时候別这么没礼貌”。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举到自己的肩膀旁边，让她趴在自己的肩窝里。伊斯特蝠的小爪子搭在她的衬衫领口边缘，翅膀收拢著贴在身体两侧，下巴搁在她的锁骨上方，浅红色的圆眼睛从她的肩膀上方继续看著乌姆里奇。那个视线不凶，但也不躲——是一种安静的、带著评估意味的、像在观察某种珍稀昆虫的注视。
乌姆里奇在那种注视下站了两秒。她又看了一眼麦格教授的脸，又看了一眼趴在她肩窝里的那只圆滚滚的蝙蝠。
“麦格教授，我建议你在处理公务的时候保持一种更適合正式场合的仪態。”
“谢谢你的建议。”麦格教授把桌面上那几份已经批阅好的公文整理成一叠，放在左手边，“但我认为我的仪態没有问题，如果你需要正式的变形术諮询，我建议你预约下一次教职员工会议的时间。下周一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有一个小时的开放时间，你可以通过学校的管理系统预约。”
乌姆里奇站在原地，手指交握在小腹前方，萤光粉色的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像在找一个体面的离开方式。她没有找到。她只是站著，看了麦格教授两秒，又看了一眼麦格教授肩膀上那只正在眨眼睛的蝙蝠，然后转身，走出了套房。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比进来的时候稍重一些——没有摔，但那个关门的力度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息。
门合上之后，客厅安静了三秒，然后伊斯特蝠从麦格教授的肩窝里探出脑袋，浅红色的圆眼睛看著关上的门，然后偏过头看著麦格教授。她张开嘴，又“嘰”了一声，这次的音调比刚才稍微高了一点，像在说“她走了”。
麦格教授伸手把伊斯特蝠从自己的肩膀上端下来，重新放回书桌左上角的檯灯旁边。伊斯特蝠在桌面上踩了两步，转了半圈，然后蹲坐下来，抬起头看著麦格教授，小爪子搭在桌面上，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麦格教授低头看著她。
“你醒了，你本来睡得好好的。”
伊斯特蝠的耳朵向前转了转。
“敲门声吵的。”
“她进来的时候你没动，我以为你会在她头上飞一圈。”
伊斯特蝠的翅膀在身后拍了一下桌面。
“她还在说话的时候飞起来不划算，等她转身关门的时候飞更有效果。”
麦格教授伸手用食指戳了一下伊斯特蝠的肚子。伊斯特蝠被戳得身体微微往后晃了一下，小爪子在桌面上划拉了一下保持平衡。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那两颗小犬齿的尖尖。麦格教授戳完之后没有收回手，而是用指腹在她圆鼓鼓的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你別去她办公室飞，你飞进去的话她会拿她的粉红色文件夹拍你。”
伊斯特蝠的眼睛又弯了一下。
“她拍不到我，她跑不过我，她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麦格教授看著她那双弯起来的浅红色圆眼睛，嘴角那个弧线又出现了。她把伊斯特蝠从桌面上重新端起来，放回自己的左手掌心里，让她在掌心里蹲著。伊斯特蝠在她的掌心里转了半圈，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把身体蜷起来，翅膀收拢，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浅红色的眼睛从掌心的边缘仰望著麦格教授的脸。
“米勒娃。”伊斯特蝠开口说话了——声音从蝙蝠的小嘴里传出来，细细的，带著一点点橡胶质感，“我刚才趴在你肩膀上的时候，看到她后脑勺的髮髻边上有一圈粉红色的头皮。她的头髮根部的顏色比她脸的顏色更深，她如果再吃两天，她的头髮可能会从髮根开始变成粉红色。”
（没有说话！一切都是摄神取念！）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团毛绒绒的黑球。
“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趴在你肩膀上没事干，只能看她。”伊斯特蝠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左耳尖那撮绒毛蹭过麦格教授的拇指，“她还穿了一双粉红色的皮鞋，鞋底是防滑的，她今天早上跑的教训就是让她换了防滑底的鞋子。”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举到自己的面前，和她的视线平齐。
“你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
伊斯特蝠在她的掌心里蹲坐著，浅红色的圆眼睛和她平视。那双眼睛在午后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里变成了一种温润的、像被日光泡透了的红玛瑙色。她眨了眨眼睛。
“没有安排，我打算在你手心里睡到晚饭时间。”
“那睡吧。”
麦格教授把掌心放低，让伊斯特蝠重新趴回桌面上。伊斯特蝠在檯灯底座旁边蜷成一团，翅膀收拢，小爪子搭在自己的尾巴尖上，肚皮贴著桌面，呼吸慢慢变得又深又匀。
麦格教授拿起羽毛笔继续批阅剩下的公文，她的左手在桌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落下来，食指的指腹轻轻放在伊斯特蝠的背上，顺著脊椎的弧线慢慢划下去。伊斯特蝠在睡梦中被摸得身体微微往她的手心方向靠了靠，像一只无意识地在寻找热源的小动物。
麦格教授继续批阅文件，手指停在她背上，感受著那份均匀的、暖融融的、轻轻起伏著的呼吸。窗外的午后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叠批好的公文上，落在檯灯底座旁边那团黑乎乎的小毛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