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自己必须爭取在今年年底之前,有必要往中原去一趟了。
否则。
等到明年神州覆变之时,那老道士未必能抽出时间来这雁门边地。
此念一存,从吕布处得到满意答案的张牧立时生出了离去之意,但在临离开之前,张牧还是向如今尚是“白身”的吕布发出了邀请。
“奉先,以你的本事继续枯守於五原郡城残墟,徒耗岁月。”
“不若……”
“与牧同返雁门郡,镇守边地,共卫我汉家百姓如何?”
朝廷忌惮於吕布体內的魔性不敢调用吕布,张牧则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即使吕布发狂了,以他的武力也能对吕布进行限制。
况且。
经过这短暂的相处,张牧也发现吕布的精神状態未必有那么糟糕,基本还处於吕布的自控力中。
对於张牧发出的邀请,吕布面露意动之色,可隨之他就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公治,你这话如果是放在十年前,布必然会答应。”
“但现在……”
吕布身上原本已经平息的血气陡然沸腾,眸中凝聚著化不开的滔天恨意。
“师仇未报!”
“五原郡城上下百姓的血仇未报,布如何能心安理得的离开这里?”
吕布的情绪甚至感染了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使得整个戟身震颤不停,流溢著阵阵金戈锐气。
“师仇未报?”
张牧听的心神一震,脸上掛满不可思议之色。
吕布这句话,无异於直接告诉他有著汉末戟神的李彦不是世间传言的那般神龙见首不见尾,而是早就死了。
再结合吕布后面的五原郡城百姓血仇……
张牧立马便意识到,十年前的那场朔方五原两郡之变,其中定然存有蹊蹺。
“奉先。”
“当年的五原郡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连汝师李彦这等不世强者都会陨落?”
戟神李彦作为和枪神童渊齐名的强者,十年前其实力纵然比不上如今疑似已经踏入霸皇境的童渊,但其战力也绝对弱不到哪里去。
至少。
一个武相境巔峰的实力,应该是有的。
“发生了什么?”
吕布说出这话的时候,眸光微动,其內满是痛苦和悲愤。
“鲜卑单于檀石槐率领二十万铁骑南下而来的时候,大战尚未开启,五原朔方两郡的护城大阵就已经被军中隨行的巫祭用早就搜集好的我大汉边民之血,辅以异族密法切断了两座郡城和地脉之间的联繫。”
“没有了护城大阵保护,仅凭朔方五原两座郡城內连武相境都不曾踏入的镇將实力,根本无法抵挡鲜卑军的进攻。”
“公治,你能想像那种场景吗?”
吕布神色动容道:“城下敌军无边无际,聚罡境巔峰的我汉家镇將联合城中五千军士结成的战阵绝境死战,怒吼著杀入鲜卑军阵之中,战斗连盏茶的时间都没有,便悉数死尽,无一归城。”
“五原郡守血染儒袍,一身文气耗尽之后,被蛰伏於乱军之中的鲜卑射鵰手一箭贯穿肺腑,钉死在城墙之上,死前仍旧高呼杀贼。”
“至於我师……”
吕布终於提到了李彦,他踉蹌的悲愴一笑。
“其实以他武相境巔峰的实力,他若想走,谁也拦不住。”
“但他选择了留下来。”
“这一留,便彻底失去了活命的机会。”
“因为等待著他的,是同样处於武相境巔峰的鲜卑单于檀石槐,以及那应檀石槐邀请而潜伏在暗中,亦踏足武相境的乌桓三王丘力居,苏仆延,乌延。”
“四王同狩,我师……”
吕布至今忘却不了那一日的场景。
一尊横亘在五原郡城和无数鲜卑军间的巨大武道法相奋力搏杀,冲入异族大军之中独战异族四王的悲壮。
但即便有著老师的挺身而出,五原郡城最后还是破了。
因为他的老师李彦可以牵制住以檀石槐为首的异族四王,但五原郡城內的军民如何会是那些二十万鲜卑虎狼之军的对手。
吕布只记得。
在他吞噬同族之血强行破境,即將被杀戮和暴戾湮灭理智的剎那,他看到的是老师李彦战戟崩断,酣战如狂的拖著异族四王远去的背影。
而等到他侥倖破境,恢復神智之后……
看到的,是五原郡城內外尸体遍地,汉家军民的尸体层层叠叠;
看不到的,则是那位待他如亲子的师父。
及至吕布讲述完毕,他身上的滔天恨意依旧难消。
其布满血丝的双眼,令张牧毫不怀疑若是三年前死去的鲜卑单于檀石槐復生在吕布面前,这位五原虓虎能把他生吞活剥。
张牧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吕布。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作为一个旁观者的他,说不出口让吕布放弃復仇的混帐话来。
故此。
张牧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吕布的肩膀,但拍著拍著,他的手忽然停顿在了半空中,眸底闪过一丝骇然。
他猛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以吕布如今的实力,想要斩杀那如今还活著的乌桓三王完全不难。
暗中袭杀之下,三王谁也別想活命。
既然能杀,吕布为什么不杀?
是怕打草惊蛇?惊了他真正的目標?
如此。
这岂不是意味著……
“奉先!”
张牧道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的真相。
“难不成三年前那鲜卑单于死去的消息,是假的诈死不成?”
唯有杀害了李彦的檀石槐尚存於世,吕布如今的所说所为才能解释的通。
“哼!”
“那檀石槐要是真死了就好了,至少能证明他乃是死於同我师血战后的重创,我师也不算白死。”
“但某家担心的是……”
“其以诈死之名,暗中蓄养伤势,妄图突破更高的境界。”
“檀石槐那廝一旦破入霸皇境,布再想报仇,就不知会是何日了。”
说罢,吕布望了眼这期间被他顾盼了不止一次的崩断的燕然山。
“没想到檀石槐那老狗竟如此隱忍,你我之间的战斗都把这座他们的圣山打崩了,他还能忍住不冒头。”
听到这话,张辽径直明白了缘何吕布会在自家兄长行至燕然山附近的时候,率先控驭著修罗武道法相对兄长张牧发难。
原来,其中竟然还存有这样的心思。
但隨之而来的,张辽心底生出了一丝对吕布的不满。
因为吕布这般做,无异把不知情的兄长张牧拉入了险境之中。
一旦那诈死的鲜卑老王檀石槐破入了霸皇境,这里便会是兄长的葬身之地。
“兄长!”
张辽喊了句,想要提醒张牧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
比他更快的,则是先一步出声的吕布。
“公治!”
“今夜可有胆量再与某往那鲜卑王庭一行,杀他个天昏地暗,某家就不信那檀石槐能坐视这一切发生。”
“若能斩杀檀石槐……”
“今后便是你要反了那朝廷,某家也可任你驱使。”
吕布对檀石槐的恨太大了。
大到其不惜许下如此之重的承诺,就图一个让檀石死。
以报师仇,报得五原郡城百姓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