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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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消愁

    苏凡在吧檯那儿坐了没一会儿,就被围住了。
    来敬酒的,一个接一个。
    苏凡来者不拒,水杯一举,还是那句话:“我隨意,你干了。”
    方程在旁边看著,好几次想插话问彩蛋的事,都没找著机会。
    期间,还有一些女孩子过来求合影。
    苏凡也不扭捏,咔嚓咔嚓就是一顿拍。
    此时,没人觉得有什么特別,就是一个刚唱了首歌的年轻人,在小酒馆里跟人合影,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后来,这几张照片被多少人羡慕嫉妒,那是后话了。
    苏凡看了眼墙上的钟。
    九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彩蛋该出了!”
    方程一愣,还没来得及张嘴问,苏凡已经挤进人群里,往台上走。
    他一上台,店里顿时就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去。
    苏凡走到话筒前,照例先“餵”了一声。
    然后说道:“坐到现在还没走的,都是真爱粉!”
    底下有人起鬨:“那必须的!”
    苏凡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辜负大家,废话不多说,下面这首《消愁》,送给在座的各位!”
    话音落下,店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像炸了锅似的。
    “啥?还有歌?”
    “我去,这是要开演唱会啊?”
    “《消愁》?我怎么没听过这歌?”
    ……
    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
    几秒后,那人抬起头,一脸震惊:“没有!音乐软体上没有这首歌!”
    “又是新歌?”
    “真的假的?”
    “臥槽,今晚来值了!”
    ……
    《消愁》这首歌,在地球上是由毛不易作词、作曲並演唱的一首歌。
    苏凡之所以把它拿出来,一是因为这首歌非常应景。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藉此献给那些在生活中奋力前行,却又时常感到力不从心的人。
    其中,自然也包括方程。
    他比谁都知道方程想要成功的决心。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这样做,也算是变相开导下方程。
    此时,苏凡站在台上,听著下面的骚动,嘴角动了动,心想:“这就激动了,才哪儿到哪儿!”
    他走到旁边,把刚才那把吉他抄起来,重新坐回高脚凳上。
    吉他抱进怀里的时候,底下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
    方程站在吧檯后面,看著台上的苏凡,忽然有点恍惚。
    这感觉就像是,左手福彩,右手体彩,一开奖,全中了。
    方程嘀咕:“这小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此时,苏凡低下头,拨出几个和弦。
    很慢,很轻。
    不像刚才唱《成都》那样先跟人聊几句,也不抬头看台下。
    就那么低著头,弹著。
    然后他开口了。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
    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
    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
    如果说,《成都》像是在跟人诉说。
    那这首《消愁》,就是在跟自己说话。
    有人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了。
    不是那种故意的放下,是不知不觉就放下了。
    “三巡酒过你在角落
    固执的唱著苦涩的歌
    听它在喧囂里被淹没
    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
    唱到这一句,他抬起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扫过去,扫过那些陌生的脸,最后落在吧檯后面。
    落在方程脸上。
    方程站在那儿,握著酒杯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紧。
    然后副歌就来了。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嚮往温柔了寒窗
    於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
    方程吸了一下鼻子,眼眶有点酸。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从孤儿院出来那年,他十七岁。
    揣著刘姨塞给他的三百块钱,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那时候他想,要赚钱,赚很多的钱。
    让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都能吃饱穿暖。
    八年了。
    钱没赚到,家也没脸回。
    没赚到钱的內疚,比辛酸更甚。
    他低下头,盯著手里的酒杯,没敢再往台上看。
    然后他听到下一句。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方程一下子就破防了。
    故乡,他离开那个地方太久了。
    久到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不起来老家冬天的风是什么味道。
    但他从来没跟人说过。
    因为说不出口。
    “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长。”
    苏凡还在唱,声音反而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场內安静极了。
    等这首歌唱完,方程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不只是他,好多人都有种想要跪的衝动。
    没人带头鼓掌。
    也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掌声响起来。
    苏凡坐在台上,等掌声落下去一点,才站起来。
    不等大家反应,苏凡先说道:“行了,唱完了,不能再唱了,再唱就该收门票了!”
    底下有人笑了,笑里带著鼻音。
    他跳下台,穿过人群,往吧檯走。
    方程站在那儿,看著他走过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苏凡唱的那首歌,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转。
    那些词像长了脚似的,往他心里钻,钻得他眼眶现在还发酸。
    苏凡走到他跟前,拿起他那杯水,仰头灌了一口。
    方程看著他,半天憋出一句:“这歌……也是你写的?”
    苏凡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可是……”
    方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么好的歌,你说来就来,还一来就是两首,更关键的是,唱得还那么好,这让那些正儿八经做音乐的情何以堪。
    苏凡看他那样,忽然笑了,然后用一种特別欠揍的语气说:“程哥,你要永远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一句话,把方程干懵逼了。
    “你这小子,还教育起我来了!”
    然而,面对围过来的顾客,方程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
    客人走乾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苏凡靠在吧檯上,眼皮开始打架。
    但店里其他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就连齐叔也还没走。
    这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吧檯边,手里端著杯白开水,精神抖擞得很。
    “凡小子,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苏凡笑道:“怎么样,齐叔,我就说我那块玉跟您没缘吧。”
    齐叔哼了一声,从口袋里將玉佩取出,递给他:“我老了,这个时代是属於你们年轻人的。”
    苏凡接过玉佩,重新掛回脖子上,嘴里没閒著:“齐叔,您可別说自己老,您瞅瞅,哪个老头能熬夜到凌晨两点还在酒吧里泡著的?”
    齐叔瞪他一眼:“我不老,是因为累得跟孙子似的。”
    苏凡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可没这么说,再说了,孙子都是装出来的,您这是真性情,装都装不出来。”
    齐叔被他气笑了。
    这时,方程在旁边插了一句:“齐叔,我把欠的房租给您。”
    “明天再说吧。”齐叔摆摆手。
    方程认真道:“那怎么行,说好今天给的。”
    苏凡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程哥,还是白天给吧,这大晚上的,你让齐叔揣著几万块钱走夜路,那不是打著灯笼上厕所吗?”
    方程赶忙道歉:“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齐叔起身,理了理衣服:“行了,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苏凡打趣道:“齐叔,马上天亮了, 吃了早饭再走唄!”
    齐叔没好气地说:“滚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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