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完美到挑不出瑕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纵容的浅笑:“沈先生防备心很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季淮舟的老板,顾晏廷,我们虽然没见过面,但我听他提起过你。”
放屁,季淮舟那个死要面子的废物,怎么可能在老板面前主动提起自己?
沈意死死咬著牙关口腔內壁,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上辈子所经歷的恐惧叫囂著让他快点逃离这,和这个人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既然谈完了工作,不如我送你回家?”顾晏廷扫了一眼桌上的设计图纸,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这个地段现在不好打车。”
“不用。”沈意冷冷地拒绝,手指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我丈夫会来接我。”
顾晏廷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你先生这个月已经因为业绩垫底被主管警告过两次了。他现在应该还在工位上,並没有下班。”
言下之意,季淮舟那个废物,根本不可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为了你翘班。
沈意没再看他,直接掏出手机,当著顾晏廷的面,拨通了季淮舟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老婆?!”听筒里瞬间传来季淮舟压抑不住的狂喜声,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嘈杂,“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想我了吗?吃午饭没?”
那声音大得连坐在对面的顾晏廷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意垂著眼睫,声音依旧冷淡:“我在市中心的国金咖啡厅,你现在能过来接我吗?”
“能能能!必须能!”季淮舟在那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伴隨著椅子翻倒的“哐当”声,“我马上过去!老婆你等我,千万別乱跑啊!”
像只金毛狗一样,主人一唤就摇著尾巴来了。
电话掛断。
沈意將手机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顾晏廷:“顾总听到了?”
顾晏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似乎对这只脱离掌控的螻蚁感到了一丝不悦。
但猎人总是有耐心的,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纽扣:“看来季先生对你確实很上心,那么,下次见,沈意。”
他甚至连“沈先生”都省了,直接咬著名字,留下一阵令人作呕的雪松味,转身离去。
季淮舟掛了电话,直接无视了主管在背后的无能狂怒,抓起外套就衝出了写字楼。
原主那个穷鬼连辆二手车都买不起,季淮舟只能在路边发疯一样地招手,最后硬是加了五十块钱小费,逼著计程车司机连闯了两个黄灯,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国金中心。
他衝进咖啡厅的时候,因为感冒和剧烈奔跑,气喘如牛,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了。
“老婆~老婆~老婆我来啦!”季淮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沈意,急吼吼地衝过去,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认沈意连根头髮丝都没少,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我来了,你等急了吧?”
沈意看著面前这个跑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对座,淡淡开口:“没有,刚才遇到了你们老板,他刚走。”
“我们老板?”季淮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一缩。
顾晏廷?!那个装逼的死变態来找他老婆了?!
一股邪火瞬间从季淮舟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一把攥住沈意的手腕,却又不敢用力,压低的声音里透著咬牙切齿的狠戾和咬牙切齿:
“他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碰你?老婆我跟你说,你以后离那个姓顾的远一点!那就是个披著人皮的衣冠禽兽!”
沈意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挣脱。
季淮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毒舌,也不管这还是在公共场合,像个护食的疯狗一样连珠炮似的往外倒:
“什么狗屁大总裁,一肚子男盗女娼的齷齪心思!心狠手辣不说,还专盯著別人的东西看,眼睛跟淬了毒的苍蝇似的!他今天是不是跟你装温文尔雅了?我呸!脱了那身西装,他连下水道里的烂泥都不如!”
季淮舟盯著沈意的眼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暴躁:“老婆你记住,下次要是再看见他,別管他在哪,直接转头就走,或者立刻给我打电话,听见没有?一句话都別跟那个神经病多说,那孙子脑子里装的全是下三滥的手段!”
咖啡厅里的冷气轻轻吹拂著沈意的髮丝。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总是冷漠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倒映著季淮舟那张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沈意的眉头越锁越深,一股莫名的异样感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如果是以前的季淮舟,听到自己遇见了公司的大老板,第一反应绝对是两眼放光,那个卑劣的男人会像一条闻到肉味的狗一样凑上来,急切地追问:“顾总说什么了?他有没有提到我?你有没有帮我美言几句?”
甚至会因为错过了在老板面前露脸的机会而大发雷霆,逼著沈意下次见到顾晏廷一定要想办法討好对方,好给自己谋取升职加薪的垫脚石。
可现在的季淮舟在干什么?
他在骂顾晏廷,骂得要多脏有多脏,一点情面都不留,甚至眼底那种对顾晏廷的厌恶和防备,真实得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跡。
就好像顾晏廷不是给他发工资的老板,而是什么隨时会扑上来咬人的恶鬼。
这是沈意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割裂感。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偽装,骨子里的劣根性是变不了的,一个唯利是图的软骨头,怎么敢在背地里把高高在上的財神爷骂得狗血淋头?
沈意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著残留在那里的炽热温度。
不过短短几秒钟,理智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垂下眼帘,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自己真是魔怔了,居然会去分析一个人渣的反常,这蠢货还能为什么?无非是前几天自己把离婚协议书甩在了他脸上,把他嚇破了胆。
季淮舟肯定以为自己看穿了他那些卑劣的心思,所以现在故意换了一套说辞,装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只在乎老婆的“护妻狂魔”戏码,好把自己继续哄骗在这个破烂的家里,供他差遣。
想通了这一层,沈意眼底的那一丝疑虑瞬间荡然无存,重新覆上了一层坚冰。
“知道了。”沈意站起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捨给季淮舟,径直朝门口走去,“回家。”
装得再像又怎么样。
反正慢性毒药已经吃下去了。
就让他在这最后几天里,尽情地演个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