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道流星坠落天际。
眾人眼睁睁看著柳晓月的身形消失在视野尽头。
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柳晓月被打飞了……
月阴域主。
八阶登顶者。
被严景一拳打飞了。
“肉身登顶。”
庄云喃喃,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肉身登顶】,这种词和十二环域这种边缘地区本应该毫不沾边才对。
细数十二域的歷史,从未有过,哪怕一个纯粹的肉身登顶者。
传闻一旦肉身登顶,等到位阶也登顶的时候,便是双登顶者,能够力战九阶,不落下风。
这也就意味著。
现在月阴有一位准九阶。
更准確点说,现在的严景可能是三域中最接近九阶的人。
七进八可比八进九简单多了。
王玉凝视柳晓月消失的方向,数秒后才终於深呼一口气:
“柳晓月可能要完蛋了。”
“是肯定完蛋了。”
龙闕舟冷冷道。
两人都了解柳晓月的性格,所以预见到了事情的大致发展。
“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劝和吧………”
王玉嘆了口气。
几人之间的关係远比外界看上去要复杂的多。
如果严景和柳晓月两败俱伤,对於他们也没有太多好处。
她之前还觉得严景是潜在候选,现在看,严景已经不比真正的候选差了。
“把情况转播。”
龙闕舟找来下属,冷声开口:
“三域共同转播。”
“这是合併计划的第一步。”
王玉有些意外地看了龙闕舟一眼。
之前推进合併计划的时候,他是最反对的那个。
足足十几秒之后。
柳晓月的身形才重新出现在了天边。
此刻的她披头散髮,身上的甲冑上有一个极深的拳印,在拳印的最深处,趴著几条难以察觉的裂纹。再看向严景时,她目光极为复杂:
“你怎么做到的?”
“我说了,您当时应该选我。”
严景微微一笑。
柳晓月想要保持脸色不变,可根本做不到,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现在收手,我们可以重新谈。”
“您还是没搞清楚主次。”
“肉身登顶不代表你能贏。”柳晓月脸色愈发难看:
“我是因为看好你才给你机会。”
她並不觉得自己在恐嚇严景,肉身登顶的进攻手段比位阶登顶的进攻手段要少得多。
但严景笑笑:
“您刚刚喊我来战的那种瀟洒去哪了呢?如果您担心输,可以直说。”
柳晓月身形向后闪烁,周身的那副甲冑光芒大放,手中的月光幻化,不再是刀刃,而是数道相貌各异的身影。
那些都是曾经月阴的英灵,每一位都出自第一环域,当他们死去之前,就会自愿將生前最强的一式保留,交由月阴域主进行拓印。
而领头的那位,长著一头白色长髮,眉心有一轮明月印记,正是月阴当年的第一位域主。
数十道身影將严景团团围住,手段频出。
剎那间,五顏六色的耀光漫天绽放,天空中蛛纹密布。
而柳晓月伸出手,双瞳中绽放出白光,狠狠一捏。
一连串月爆齐齐绽放。
既然知道了严景的手段,她切换了进攻手段,刻意保持和严景的距离。
严景面色淡然,手中幻化出一根漆黑毫笔。
几乎是同时,他周身的每一条触手末端都抬了起来,羽翼弯曲,变得和漆黑毫笔极为类似。再然后,严景的头顶,一顶桂冠幻化,丝丝缕缕的光垂落。
无双画灵
恐惧姿態第一重和恐惧鸟姿態下的无双画灵。
严景指尖轻动,一条条触手同时轻动。
下一瞬,数百道和他一般无二的身影出现,朝著英灵们涌去。
那数十道英灵,几乎是在剎那间破裂开来。
下一秒,画灵们齐齐闪烁到了脸色剧变的柳晓月面前。
骤然出拳。
柳晓月再次化作了光飞向天边。
严景没有去管,只是抬起头,看向那位穿过重重画灵来到自己面前的领头英灵。
那双淡然出尘的眸子,此刻与他对视。
在某一个剎那,严景似是產生了某种错觉。
那双眼眸中,似乎带著某种情感。
有不忍,有复杂的情绪,跨越了时间……
紧接著,严景似乎看见了那位英灵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些什么。
“amp;%amp;m…”
什么?
严景一愣。
远处,王玉看著那位前月阴域主的英灵手中的剑已经递到了严景的咽喉边。
凝了凝眸:
“传闻月阴的第一位域主是个万年阴货,和人动手从不说话,最擅长幻觉。”
“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这小子的弱点是精神力量,这可能是柳晓月唯一贏的机会。”
旁边的龙闕舟不置可否,可下一瞬,两人面色惊愕。
只见剑刃要刺进严景咽喉的剎那,他忽然伸手,一掌拍在对面英灵的面门上,旋即狠狠一捏。“噗吡”英灵瞬间化作碎片。
严景面色淡然,目光垂落,扫过王玉和龙闕舟两人,看的两人莫名心头一紧。
弱点也不是精神力量。
王玉內心震颤。
严景的精神力量同样惊人。这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弱点才对。
.……或者他的弱点,就是太年轻了。”龙闕舟凝眸开口:
“他如果登顶,十二域这些年一直在爭的首席问题马上就会迎刃而解。”
数分钟后,柳晓月的身影再次在天边出现。
她身上那副甲冑上遍布裂纹,嘴角染著血,可看向严景的目光中是深深的仇恨。
这次,她被眾多画灵一拳直接轰出了第一环域。
也正因此,她看见了天空中有人在转播这次的战斗,一想到自己这副模样竞然被整个月阴看见了,她只觉得此刻心在滴血。
就算这次最后她贏了,她这么多年辛苦打造的威严也肯定崩塌了。
一念至此,她恨不得將严景挫骨扬灰。
“严景!!!”
她上前,想要开口。
可严景抬手又是一拳。
砰的一声,她再次化作光倒飞而出。
数秒后。
“……你妈的一”
“砰!”
“……你”
“砰!”
“砰!”
柳晓月面容恨得扭曲。
她站在远处,看向严景,不再靠近。
一旦她和严景距离小於百米,等待她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一拳轰飞。
“你別逼我!!!”
她近乎是在怒吼: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谈和,之后月阴的事情我们共同商议。”
“此事就还有迴转的余地。”
第一环域此时一片默然。
眾人都看出来了,柳晓月就快要没办法了。
以柳晓月的性格,但凡拿严景有办法,她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严景笑笑:
“我想看看您的手段。”
“好……好……好……”柳晓月喃喃了几句,而后双目中闪过疯狂之色,抬头看向严景:
“是你逼我的!!”
她的身后,三道祭礼的虚影同时幻化。
首先是一幅水彩画,上面画著一片星空,一轮红月悬於天际之上,散发著一种难言的诡异气息。在画出现的瞬间,整片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云朵散去,斗转星移,阳光不復。
一点点繁星,在空中幻化。
血月高悬。
这是画上的模样。
柳晓月用画遮住了天,强行造出了夜空。
血色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她周身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开始提升起来。
“这是你逼我的。”
柳晓月双眼中的瞳孔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
紧接著,第二道祭礼,是一张月亮的照片。
那张照片似乎经过了某种特殊处理,月亮大的嚇人,像是和地平线一样宽阔。
而隨著照片的出现,天上那轮血月,也开始了膨胀。原本只有拇指大小,很快是轮胎,再是风车大小,眼看就要將整个天空遮住。
更恐怖的是,眾人能够感觉到,那轮血月在一点点下降,似乎要將整个第一环域压扁!
並不是指向性攻击!
柳晓月这是彻底疯了!
顿时,眾人直接陷入了慌乱。
对柳晓月出手,事后怎么样先不说,可能当场被反杀,就算不被反杀,也大概率不会起作用。不出手,这就是等死。
唯有王玉弯了弯嘴角:
“她是在向我们求助。”
“她希望我们出面叫停。”
龙闕舟语气不屑:
“还是小聪明多,自己一开始把事情闹大,又拉不下面子,现在收不了场。”
旋即他嘆了口气:
“但也確实只能出手。”
这是一个阳谋。
柳晓月想要压死整个第一环域,如果他们不出手,他们的人也要被压死。
一旦他们出手,这件事性质就变了。
他们不可能出手拦柳晓月而不拦严景。
柳晓月才更接近自己人。
最后,大概率是和解。
可严景声音平静:
“你想和解?”
柳晓月眼眸一凝,下一瞬,严景周身的气势也以恐怖的速度开始了提升。
“可惜,我没有这个打算。”
“他是想打断柳晓月?”王玉皱了皱眉。
这確实是个方法,谁都能看出,“血月”是需要蓄力的大招,如果提前打断,威力很可能大减。但不是正確的做法。
王玉看著柳晓月身前的那面如月盘的镜子。
那是柳晓月的第八道祭礼,也是柳晓月真正的底牌。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严景对柳晓月出手,他会输的很惨。
那个能力,名叫镜花水月,是柳晓月的立身之本。
“也不一定。”龙闕舟皱眉道:
“他可能是想和柳晓月比蓄积力量的速度。”
这是第二种面对蓄力型能力的破局之法,那就是自己也蓄力,並且速度比对面更快。
“但他能做到吗?”
这是一个登顶者的绝境反击,不可能有那么简单。
果然,眾人眼中,那血月增长的速度明显比严景积蓄气势的速度要快上一筹。
十秒钟过后,已经大到只能看见它的底部,庞然身躯摇摇欲坠。
而严景虽然看起来也比之前强不少,但和血月比还是有差距。
“结束了……”龙闕舟摇摇头。
上一次十二席之爭,他就是败在了柳晓月这一个组合能力之下。
王玉点点头:
“但这次输的其实还是柳晓月。”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被转播出去了,包括柳晓月被数次打飞,还有她“想要”压死第一环域所有人。这次无论战斗结果,柳晓月已经输了,而且输的很惨。
“准备出手吧。”龙闕舟轻声开口。
然而下一瞬,地面上眾人忽然感觉呼吸一滯。
一种莫名恐惧感在他们內心深处蔓延开来,不少人不自觉地真题开始了发颤。
“发生了什……”
抱著玩偶的少女將玩偶搂在怀里,双臂环抱自己。
她惊恐地望著天空,而后嚇得脸色一白。
只是一瞬的功夫,严景周身的气势忽然比之前恐怖了数千倍,甚至数万倍。
就好像之前展现出来的,只是偽装。
而现在偽装被撕破了。
他的周身,空间完全破碎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在拉扯他的身体,髮丝狂舞。
但他身形没有半寸移动,只是伸出手。
握拳。
而后对著那血月直接抬手。
“撕拉”
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阳光穿过裂缝重新回到了眾人的周围,一小片纹路在血月的底部浮现,开始不断向四周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下一瞬,血月彻底碎裂,连带著头顶的星空,一切化作虚无。
“噗”柳晓月如遭重击,身形倒飞而出,在空中打转,血流不止。
这次,严景没再给她机会,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一步踏出,直接用左手掐住了柳晓月的脖颈。“嗬嗬……有本事你杀了我试试……”
柳晓月笑了笑。
而严景也同样笑了笑:
“你在激怒我。”
“是因为这面镜子?”
“可惜演技很拙劣。”
柳晓月脸色瞬变,胸前的镜子猛地扩大,想要挡住严景这一击,但下一瞬,一种死亡的气息蔓延开来,那面镜子竞然直接解体了。
严景的右拳如同狂风骤雨般落下。
王玉和龙闕舟脸色大变,两人周身诡能激盪,以最快速度赶到严景身边。
但还是来晚了。
柳晓月的头上满是鲜血,整个皮肤上裂纹瀰漫,甲冑也已经解体。
她不断惨叫著,双手悬在自己脸前,却又不敢触碰,因为实在太疼了。
疼到脑海深处,疼到灵魂都在发抖。
剧烈的疼痛下,她哭了,眼泪混合著血滴落。
“不要看!不要看!!!!”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在想著自己这副模样会被月阴居民看见这件事,声音尖锐而刺耳。“小严一一严景,其实这事也许可以商量。”
王玉开口劝道。
“嗯,朕认可你的实力。”
龙闕舟也是开口:“但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
“她得死。”严景面色平静。
王玉感觉后背莫名有些发凉,开口道:
“事情是这样………”
她將十二域准备联手进军中心区域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们十二域,其实不算是敌对关係,如果你了解,就会明白,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爆发过实质性的战爭“最多就是一些良性竞爭。”
“这是因为我们十二域的域主其实属於同一个组织,【肖】。”
“以遥远时代的十二生肖为名。”
“【东仓】,【大牢】,【兽君】,【月阴】,【天子】,【虺域】,【万里】,【未央】,【齐天】,【卯日】,【天狗】,【乌鬼】”
“事实上,中心区域都是这样,管理的地界,不再是那些上位者考虑的事情。”
“放在遥远的时代,我们就相当於仙,仙凡有別,最终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成神。”“而成神,首先要有参加成神日的资格。”
“这次,中心区域的联合势力放出了一个组织名额,一共有五六个势力一起竞爭。”
“这时候如果损失掉柳晓月,会对我们很不利。”
“你听明白了吗?”
王玉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担心激怒严景。
严景闻言点点头:
“我听明白了。”
“所以?”
王玉眼神试探地看向严景。
“所以她得死。”
严景开囗。
“你敢!!你敢!!!我死了,按照十二域规定,其余域主必须要给我报仇!!严景你敢!!!”“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一”
“啪!”
柳晓月此时还在大喊,反手被龙闕舟给了一巴掌。
龙闕舟背对著严景,沉声开口:
“你放她一马,你想干的事情,她肯定会答应。”
“我们三域共同推选你为候选。”
“之后,三域归你管理。”
“甚至她也归你管。”
“你想的美!!!”柳晓月努力仰起头,此刻她脸上满是血污,对著严景咬牙切齿道:
“严景!我劝你现在放了我!你以为我没有底牌吗!你以为我没有一”
“哢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龙闕舟和王玉同时一惊,想要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丝线扎进了柳晓月的身体內,搅灭了她的最后一丝生机。
只剩下登顶者的位阶支撑著她,没有立刻死去。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严景,而后忽然一种恐惧蔓延全身。
她扒住严景的手臂,惊恐开口:
“不,不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不能杀我……”
“可我已经杀了。”
严景面色淡然。
“你有办法吧,你肯定有办法吧?真的,我还有底牌,还有月器,穆毅,穆毅他会……”
柳晓月说著说著,可很快也明白过来一切都已经覆水难收了,惊恐也就变为了愤怒。
泪水打湿了她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敢!!!!”
她抓住严景的手,面容肉眼可见地变得枯槁。
她不甘心,她明明是月阴之主。
对面在两个月前还是任她拿捏的虫豸。
在绝望和不甘中,她死去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