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幕风云瞬变。
大雨倾盆而落,像是带著某种情绪狠狠地砸向地面。
第一环域的眾人站在雨中,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半空中,瞳孔震颤。
柳晓月死了。
月阴的统治者死了。
月阴数千年的歷史,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宣布易主。
王玉和龙闕舟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严景开始用诡能一点点摧毁柳晓月的身体,王玉才宛如从梦中惊醒,连忙上前阻止:
“你干什么?!”
“我担心她有復活的可能。”
严景面无表情,將柳晓月的身体一点点撕成碎片。
王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傢伙是个杀胚,她早就知道的。
直到柳晓月的身体彻底消失,大雨已经变得滂沱。
雨幕之中,相隔不过几米的三人几乎看不清对面的脸。
沉默了半响,龙闕舟终於开口道:
“你没听清她最后说什么?”
“听见了。”
严景点点头:
“但她还是得死。”
王玉心头涌起一种无力感。
对面这傢伙在某些事情上根本就无法沟通。
“【肖】有明確规定,组织成员身亡,其他人要为她报仇。”
王玉揉了揉眉心。
严景点点头:
“你们可以一起上。”
王玉和龙闕舟对视了一眼。
没人动。
开玩笑呢。
打到现在严景全程只受了点皮外伤,很多手段两人看了一次之后都没想到破解之法。
现在打?他俩又和严景没有仇。
“需要从长计议。”
王玉给出了一个提议。
龙闕舟点点头:
“君子报仇,百年不晚。”
听见两人的话,严景笑了笑:
“或者还有一种办法。”
两人抬眼看向严景。
现在两人对於严景都不太信任,总感觉严景会搞出什么么蛾子。
“你们组织有没有什么制度,比如成员替换。”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眼前一亮。
这確实是个方法。
只是………
“你的意思是要加入我们?”
王玉有些难以相信,再三確认: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杀柳晓月……”
实际上,柳晓月死之前的提议就是这个意思。
严景作为月阴的一部分,加入【肖】。
甚至龙闕舟提出了让严景领导三域。
但柳晓月还是死了。
所以两人以为严景打定了主意要实行独裁,统治三域。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我不喜欢她。”严景给出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两人有些无奈。
没人喜欢柳晓月。
实际上,成为登顶者的存在基本都不是善茬,严景这个回答可以用来杀任何一个人。
但总的来说……两人对视了一眼,王玉缓缓开口:
“这里面需要很多程序。”
“想要成为【肖】的成员,得先报备,正常情况下,我们只会候补死於他手或者意外情况的成员,很少有直接替换活著的成员。”
“需要偽造,和时间。”
严景点点头:
“可以偽造,也有这个时间。”
“成功概率不算特別高,这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难保三域中没有別的域安排进来探查情况的人。”龙闕舟缓缓开囗。
王玉点点头:
“需要速度足够快,立即封锁消息,我们两域可以保证,但是月.”
她有些尷尬。
之前她和龙闕舟以为最后会讲和,三域可以顺利合併,所以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
现在月阴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但严景摇摇头:
“封锁消息,偽造过程,都是不错的方法。”
“但在我看来实际上最重要的只有两点。”
在王玉和龙闕舟的目光中,严景缓缓开口:
“一是关係。”
“【肖】大概率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站队。”
“谁和柳晓月一边,不会接受我,谁又和她对立,很可能接受我,有多少人可以贿赂,有多少人可以谈和,我需要知道这个。”
“二是价值。”
“所有人的价值都可以量化,如果价值足够大,那么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会默许这件事,我需要展现出什么价值,这也很重要。”
王玉和龙闕舟两人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王玉向前一步,朝严景伸出手,郑重其事地开口:“你比我想像中更加適合【肖】。”
“欢迎加入。”
“月阴新的域主。”
第二环域。
乱市。
逼仄凌乱的房间中,一张沙发横在中间。
简易鬍子拉碴地坐在沙发上,在他旁边,凌乱地散落著易拉罐瓶子。
无数的记忆回闪进他的脑海。
【乱市的街道。
“如果穆家消失的时候沈老师不在旁边,那么这件事对於我来说就没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原因。”严景淡淡道。
他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看向严景,面色难看:
“你在和我演什么苦情戏吗?”
“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可以自尽。”
严景轻声开囗:
“但如果你想活下去,那你正好有机会可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三环域的街道上。
他看向齐名。
“对了。”
“还有一点事情你说错了。”
“我一开始加入【紂临】就是因为那个傢伙,和沈??然没有关係。”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忽然,齐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妈的!简易!你这个懦夫!!!”
“没有沈大姐,怎么会有人看见你?!”
“砰”的一声,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那道身影走的那天。
穆家院子,他找到那个人。
“你真的要走?”
“你相信沈??然是什么天生霉运的体质。”
那个人淡淡开口:
“当然不信。”
“那你为什么要走?!就因为沈??然不喜欢你?”
有那么一瞬,他看见了那道身影眼中的凶光。
那是只对敌人才有的目光。
嚇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最后,凶光重新敛去。
“因为这里会拖慢我的脚步。”
“因为你们弱的可怜。”
“至於??然……她会明白的。”
“没了我,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会在更大的舞台等著她给我打电话。”】
他们意气风发从第五环域一直杀向第三环域,他们共同上了新闻,又一次通关之后他们在酒吧里庆祝……一幕幕的画面在他面前浮现。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直到画面定格,严景的脸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你能够对著一幅我的画出手的话,大概就能够发现。”
“或许你应该勇敢点,简先生。”
数秒后。
“噗嗤”
锋利的剪刀轻易地扎进了手腕的动脉中,如同已经生锈的水龙头没有关紧,血液汩汩流淌。简易干了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
眸光逐渐熄灭。
第三环域,龙家
“备厚礼,启程第一环域。”
龙千城站在光中,对著龙管家开口。
管家第一时间没有动,刚刚龙千城发了好大一通火,让他还没有回过神。
他想起当时看见的那个没有“教养”的男人……最终记忆中的那张脸缓缓和空中那张脸重合。直到龙千城再次开口,他才浑身一颤,赶紧朝著库房走去。
但还没走出多远,忽然,龙千城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沙,我们龙家这次可能真的要没了。”
龙管家身体又颤了颤。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把东西备好之后就另寻出路吧。”
龙千城开口。
龙管家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跪倒在地:
“大人。”
“去吧。”
龙千城仍是这句话。
第二环域。
预知会。
赵黔灵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敲打,节奏很乱,和他的心一样。
“你觉得我明天去应该穿西服还是应该穿便服。”
他看向面前的叶柳副会长,开口询问道:
“正装比较合適一些,但是不是距离感太强……”
“便服的话也不能太隨便,显得无礼,该有的尊敬应该表现出来……你觉得呢?
叶柳副会长苦笑了一下:
“您都纠结了半天了。”
“我觉得严先……大人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人,您正常来应该就行。”
“不!”赵黔灵伸出一根手指:
“细节,细节很重要。”
“来,我们再来討论一下我见他时候的称呼,站的距离,態度,还有一些遣词造……”
第五环域。
王长年揉了揉太阳穴。
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变天了。
真的变天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看见严景和柳晓月打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治好了很多年的前列腺炎都要犯了。如果严景输了……如果真的是严景输了……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在恐惧之下,是狂喜。
他王长年赌贏了,虽然不是他主动要赌的,虽然他一开始想赌的也不是这个,虽然他也没想过能贏。可他真的贏了。
他上了船。
在这条船还没有开之前就上去了。
他拿起电话,但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不行,不能表现的太著急。
在某个偏远的村庄中。
一个戴著草帽的倩影坐在门口,她嘴里叼著狗尾巴草,目光有些呆滯。
路过的大娘见她这副模样,上前开口:
“小然,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刚来几天,还不適应这的生活吧,这不比城里。”
被大娘这么一说,倩影逐渐回过神,朝著大娘笑笑:
“没,陈姨,我还好。”
“好哦,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哈。”大娘许久没和年轻人聊天了,打开了话匣子:
“你知道不知道,我听老魏头说,咱们月阴好像换域主了咧。”
“阿……知道……”
倩影笑了笑:
“听说新域主很帅呢。”
“唉呀你这丫头,原来是思春咧。”大娘笑的脸皱成了一朵菊花,伸手摁了一下对面的额头:“你啊,是要找个男人了咧,可惜咱们村没什么小伙子,到时候有合適的,陈姨给你介绍。”“不用了,陈姨……”
第三环域。
穆家。
一个倒三角眼睛的男人躺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现在全府上下都乱成了一团,唯有男人不急不慢,一脸悠然,甚至嘴里还哼著小曲。
旁边,九房太太站成一排,哭的哭,嚎的嚎。
最冷静的大太太看向男人,开口道:
“当家的,您说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您倒是说句话啊。”
兴许是被女人问烦了,男人一把推开女人的手,不耐地开口道:
“急什么?”
“他想当这域主,是他想当就能当的吗?”
这话一出,九房太太都不嚎了,眼睛滴溜溜地看向男人。
“您这话什么意思?”大太太试探地开口:
“您有法…………”
她伸出手掌,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男人无奈道:
“没有。”
“那您的意思是?”
“天机不可泄漏。”男人神秘一笑,而后皱著眉开口道:
“都滚!滚滚滚!別在这烦我!!!”
直到眾人散去,男人这才回到房间之后,小心翼翼地將房门锁好。
而后缓缓解开外套。
一层,两层,三层……
直到最里面那层,他掏出了一枚贴身的玉佩。
那玉佩上面裂纹不少,用布包著,布外面裹著棉,棉外是一个包,包上掛著三根绳,每一根都掛在脖子上。
从布到绳,都不是凡物。
他伸出手,將指尖咬出血,而后將指尖放在了玉佩上,诡能涌动。
玉佩逐渐亮了起来。
直到光亮达到饱和之后,玉佩发出了一声嗡鸣,而后上面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穆毅心疼地摸了摸玉佩,而后小心翼翼地等著对面开口。
很快,对面传来一道声音。
“……来者何人?”
“在下十二荒境之人,姓穆,名为毅。”
“妈的,浪费老子时间。”对面这人语气不耐,明显是要掛断,但这时穆毅开口:
“我这有上好的种子一枚,可供您採擷。”
“种子?”对面听见穆毅这么说,这才语气缓和了一点点。
“成才的,还是成药的?”
“都可都可。”
穆毅连忙道:
“您可听闻过。”
“肉身登顶?”
对面的人沉默了半晌,可呼吸声却愈来愈重。
“你可知道,无事佩之交易,不可撒谎。”
对面忽然嗬了一声,穆毅只觉得脑袋一晕,血液顿时从鼻孔和耳朵中缓缓流出。
“明白明白。”
“报定位。”
对面开口:“至於你能拿什……”
“小的什么都不要。”
很快,语音断了。
穆毅长舒了一口气。
“嗬嗬,打不过,送走不就好了。”
他不屑一笑。
正好,柳晓月输了,这倒是合了他的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