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吗?
寧伟不置可否。
没有什么好爭论的。
毕竟他已经从严景那里知道了温煦死亡的经歷,这才有了严景后来的鳩占鹊巢。
事实胜於雄辩。
他只是有些诧异,因为外面传闻女人掌握著巫祖的能力,也正因如此,才被巫师联盟送进了【大监狱】。
可现在看来,女人没有外面传闻的那么神乎其神。
就在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身后的女人再次开口:
“我们做个交易吧。”
寧伟转过身,看向女人:
“我不和第一次见面的罪犯做交易。”
女人微笑道:
“不要那么死板嘛,你不是也和小煦做了交易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算交易。”
是压迫。
寧伟在心中默默吐槽,但最后他还是开口道:
“你可以说说看,我不一定会答应。”
“我为你做一次预言,你拍一些小煦的照片给我,怎么样?”
女人得意一笑:
“我的预言在巫师大陆可是很多人追著要哦。”
寧伟摇摇头:
“算了。”
预言就代表著超凡能力。
他不会让女人將超凡能力用在自己身上。
他再次转过身,准备重新步入黑暗之中。
“弃子。”
忽然,女人的声音传来,让他止住了脚步。
他掩饰住眼神中的错愕,转过头看向女人。
女人一脸微笑:
“兵行险招,你是那枚弃子。”
“你的母亲和你的父亲养育了你,可惜最后却没有和你一起成长。”
“我看见了。”
女人闭上眼睛:
“我看见你心中有一把火。”
“將海煮沸,將天烧红,你想要毁掉这里。”
“你很愤怒。”
“但又很恐惧。”
“因为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你也没有揭开,就像是来到大坝闸口的鱼,没人能说得清楚往前走是海还是网。”
“真相就是如此,具有诱惑力,却又让人想要保持距离。”
“我说的对不对?”
女人笑著看向寧伟。
寧伟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教过那傢伙一些和神有关的事情。”
否则没法解释,两人都洞悉了自己的过往。
他甚至开始怀疑温煦是不是根本就没死,也不存在所谓鳩占鹊巢。
女人笑著摇摇头:
“我真的没有教过那孩子什么。”
“……我同意交易。”
沉默了数秒后,寧伟点点头:
“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预言。”
“我要你为大监狱做预言。”
“可以。”
女人欣然点头,她闭上眼睛,指尖轻敲,如同在弹奏一段无声乐曲,窗外月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似乎在隨之起舞。
一枚枚符文幻化而出,女人嘴角笑意渐浓:
“动盪。”
“这里已经陷入了僵局太久太久,所以房间的主人选择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如果成功,房间会变得更大,家具会焕然一新,可是他输了。”
“最关键的一步踏不出去,不单单是房间可能面临售出,连房间主人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了威胁。”“东、南、西、北,天空,陆地,所有人都在等著鯨鱼的死亡。”
“他们不期待从鯨鱼的身上获得什么,只是在渴望自由。”
“因为他们在鯨鱼的肚子里。”
“一道道的身影揭竿而起,有船民,有农夫,有贵族,有资本家,有混混……哦,我看见了,还有一只小猫。”
女人说到这,嘴角笑意已经几乎实质化,仿佛闭著眼睛的她真的看见了一只猫:
“一只可爱的黑色小猫,有点顽皮,有点狠辣,有点……熟悉。”
女人忽然说了一个有点奇怪的词,同时皱了皱眉,似乎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但很快,她眉头重新舒展,而后开口道:
“世界开始了毁灭,沙漠上涌出了泉水,海面开始崩坏,天空一点点坠落,密林……密林里冻结了冰霜”
“冰霜?”
女人语气有些狐疑。
因为她记得上一次她看见的是火焰。
她心中微动,继续就著密林这条线向前探索,可很快,她呆愣在了原地。
就这样保持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寧伟的声音將她唤醒。
“还有吗?”
寧伟看著睁开眼睛的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女人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兴奋。
一丝极为克制的兴奋。
像是中了五百万的彩票,可不敢透露,也害怕是梦境的那种兴奋。
女人犹豫了几秒,开口道:
“大监狱最后会安然无恙。”
“那傢伙最后会踏出关键的一步,大监狱会进一步扩张,达到第一队列的地界梯队,他也將获得参加临启日的机会。”
寧伟面无表情。
这不是他期待的结果。
但毕竞只是预言……
“我会尽力拍一些照片,当然,是在和他商量的前提下。”
不商量的话,估计一张都拍不到。
“希望下次的预言结果会是我想听见的。”
但不想,就在这时,女人忽然开口道:
“我有办法。”
“什么?”
他一愣神,没听懂女人的意思。
“我有办法让结果变成你想的那样。”
女人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郑重其事:
“你先去个地方。”
“而且你需要再帮我一个忙。”
寧伟没说话,抬头看向女人。
两人目光对视。
一秒,一秒。
“你来晚了。”
密林之中,盘坐在岩石上的严景看向跨门而来的寧伟。
“你不亏。”寧伟耸耸肩:
“甚至赚大发了。”
“怎么说?”严景饶有兴致地看著寧伟。
“首先,这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给你带的信。”
寧伟將手中的两封信放到严景身旁:
“一封你的,一封她的,都在这。”
“其次,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严景將信收进口袋中。
“她说,让你把所有事情能交代的就交代了。”寧伟开口道:
“她知道你怕疼,怕你扛不住。”
“当然,我觉得这句话不是对你说的。”
严景面色淡然:
“然后呢,就这个?”
“再就是我和她做了一笔交易。”寧伟开口道:
“她帮我做一次预言,我帮她拍一些你的相片。”
严景乐了:
“你做预言,拿我做筹码?”
寧伟淡然道:
“听起来確实有些离谱,但我预言的不是我自己的事情。”
“是大监狱的结局,对你应该也有帮助。”
“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严景直接点破,但他也没再深究,只是让寧伟將预言全部复述了一遍,包括当时女人的神態。
寧伟照做过后,严景皱了皱眉头。
他在意的不是什么大监狱会毁灭这种话。
而是女人提到的猫,冰霜……
还有女人当时神態的转变。
她看见了什么?
密林往下,会是什么?
为什么之前她显得毫不在意,现在却又那么重视?
严景看著远处巫族们点亮的微微火光,陷入了沉思。
数秒后,他开口道:
“还有吗?”
“还有。”
寧伟点点头:
“她让我去了一个地方,说可以將原本的结局扭转。”
“你去了?”
“我去了。”
“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听见了。”
寧伟回想起自己在来之前去的那条通风管道。
在那里,他听见了一个大监狱的惊天秘密。
“【空域】在下降。”
“以每天十米的速度在往下坠落。”
“而且这个速度还在逐渐上升。”
严景凝了凝眸子。
空域,海都,沙塔,精英城还有两人现在所在的荒林,这是大监狱的五大区域。
而现在,空域却开始向下坠落,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女人的预言。
“空域上面的罪犯常年生活在高空中,那里的普通居民身体早已经进化成了对於氧气需求量骤减,可如果它继续以这个速度坠落下去……”
寧伟没有把话说完。
严景点点头。
那上面不止有超凡者,还有老人,和刚出生的婴儿。
“这样下去,空域会毁灭。”
寧伟道。
“所以必然会有人造反。”严景目光闪烁。
“如果真的毁灭,没人能够逃得掉。”
说到这,寧伟终於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忧虑。
“我希望大监狱消失,特別是那位监狱长,但我不希望大监狱以这种方式消失。”
“作为五片被撕裂地界的集合体,如果大监狱真的毁灭,它会立刻进入时空乱流当中,就算安然通过了时空乱流,也会进入別的地界。”
“以你的实力,可能还有一丝倖存可能,但如果是其他人。”
寧伟摇了摇头。
如果是正常地界,也就罢了,至少只需要应付人。
但如果是非正常地界……
比如一些荒界。
那么基本等於全灭。
“你有办法让大监狱不毁灭吗?”严景看向寧伟。
寧伟苦笑道:
“如果有这种办法,那位监狱长一定会去做。”
严景点点头:
“所以我们得提前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毁灭到来的那一天。”
次日。
阳光明媚的上午。
“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还有你!!!”
巨大的声音通过劣质电子喇叭传出,穿著紫色睡衣的波波被惊地睁开眼睛,看著跳到自己身上的猫四。“船长大人!”
看著猫四之后,波波像是被人锤了一下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连忙从床上坐起,朝面前戴著船长帽的猫敬了个礼。
“很好。”
严景点点头:
“波波船长,我问你!”
“这些天我们一直在干什么?”
“烧、杀、抢、掠……”波波掰著手指数道:
“我们应该拿了不少登顶之心的物品了。”
“错!错错错!”
严景一脸恨铁不成钢:
“说了多少次,是为了维持船队稳定收入且实现船员幸福生活的必要武装交流行动!”
“是!船长大人!”
波波又敬了个礼。
“现在计划改变。”严景开口,波波一愣。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她不觉得现在船队需要改变计划,除了严景的登顶之心似乎还有些遥遥无期之外,別的一切正朝著极为顺利的方向发展。
“嘖。”严景皱著眉头,大声喊道:
“波波船长,我再问一遍!!你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服从您的命令!船长大人。”几乎是条件反射,波波立刻大声道。
“很好。”
严景点点头:
“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是!请您说出您的计划!”
“我要造船!”严景开口道。
“可是我们有船了,而且有很多船。”
波波一愣。
他们这些天在严景的带领下从天南杀到海北,获得的船加起来可以绕大监狱两周。
看起来不需要额外的船了。
“不,我要一艘船,一艘巨大的船。”
严景煞有其事地开口道。
“有多大?”波波愣愣地看著严景。
“和海一样大。”
严景开口道:
“能够把整个大监狱的財富都装下来,这就是我要的船。”
..……,”波波咽了咽唾沫。
她有点害怕。
因为觉得严景可能是病了。
在想要不要喊船医。
但在严景的再三催促下,她还是从床上跳起来,迅速披好衣服:
“我现在立刻通知其他人,商量对策。”
“不需要了,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双眼通红的郭邪缓缓操控著轮椅从门外走进房间。
显然,他也是被严景叫起来的。
“所以……”波波对著郭邪使了个眼神。
意思是,眼前的猫猫船长是不是真的病了。
郭邪抿了抿嘴:
“它没病。”
“谁没病?”严景开口道。
“不是您没病。”波波连忙道。
“他没说我有病啊。”严景看向郭邪。
“我当然没说您有病。”郭邪开口道。
“那到底是谁没病?”严景看向两人。
“我们都没病。”波波做出了总结性发言。
“很好。”
严景点点头:“解决我刚刚提出的问题!”
“这个……”
波波有些为难。
她確实想不到什么办法。
造一艘和海一样大的船,那船怎么开,船都比海大了,那船还叫船吗?
却不料,郭邪这时候开口道:
“我有办法。”
“很好,郭大副你来说。”严景伸出爪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之前的船队有一个人,是民湖的工匠,他之前提出过一个理念,和船长大人您的很相似。”郭邪开口道。
看著旁边波波不太相信的眼神,他无奈地耸肩道:
“我也没想到能再听一次这个理论。”
但严景很高兴:
“很好!那我们现在出发,把人抓回来!”
“请,请回来。”郭邪强调道。
“没错,请回来。”严景点点头。
数分钟后,波波號调转船头,浩浩荡荡的船队朝著某个方向驶去。
在它们身后数公里外,一艘黑船停了下来。
船头长著摄像头的男人有些疑惑地看向波波船队的方向,喃喃道:
“怎么忽然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