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西行,数百里,至海陆接壤之地。
沙海相接,大漠孤烟。
红日冉冉悬於坠坠天幕。
数船,环形排列,似城如国,高低错落,排列有致。
一猫,纯黑,立於船头之上,叫骂。
纯骂。
从儿至祖,一一点艸。
身后眾人拉其身。
拉不住。
“別骂了別骂了,船长,太难听了。”
郭邪死死抱住严景的双腿:
“再骂我回不去了。”
严景喘著粗气:
“乌龟阵法,骂了这么久都没人出来,民湖什么时候成这种德性了。”
废话。
谁都知道你从南砍到北的事情,能让你抓著由头吗……
郭邪心中吐槽。
这些天,在严景的带领下,船队的出击模式就是故意让別人来找自己船队的茬,然后顺利成章把对面灭掉。
“师出有因,这不是民湖传统吗?”
严景瞪大眼睛:
“若是按照我们天国传统,我上去就把这些船全部掀翻了!!!”
“若是按照大监狱传统,这船上男女老少,不给他们骨头榨乾我一一唔唔唔”
旁边的郭邪一把捂住了严景的嘴。
“別,別別別。”
郭邪欲哭无泪,他还想死了之后落叶归根,可不希望死了没人祭奠。
“我去!我去说!!!”
郭邪终於妥协了,其实一开始严景就让他去谈判,但他不想落人口角,这才有了眼下这幕。可现在再这么下去,別说他了,他亲友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那好,你去。”
严景瞬间收了作態,跳到旁边波波肩膀上:
“备船!”
“是!船长大人!”
波波敬礼,立刻喊人去准备船。
“哎……”
郭邪嘆了口气。
他就知道严景来这么一出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可没想到,船还没备好,站在船头瞭望的船员忽然来报,说一叶孤舟晃晃悠悠从对面的【修者】海团上面下来,朝著这边开了过来。
“警戒。”
波波冷脸开口道。
保不齐是对面自爆手段。
但很快,船上的人似乎是知道自己被注意到了,连忙升起一面旗子。
上面用毛笔一笔一画写著“谈和”。
“来谈判的,船长大人。”
波波安排了几艘船下去將那船包围,层层检查,確认没有危险之后和严景开口道。
严景点点头:
“把人带过来。”
三人坐在船头喝著茶,没一会儿,身后船员声音传来:
“大人,人带来了。”
严景没转身:
“【修者】海团到底什么意思?”
“是这样,大人,我们【修者】这边也是想问问看,您这边到底是什么想法,您已经叫骂了一两个小时,莫不是非要找个由头把我们【修者】灭了不成?”
身后的人声音听起来就很命苦。
沧桑著带著些沙哑,偏偏语调细又尖,让人听了之后就想起那些陈旧年代的落榜教书先生形象。可严景凝了凝眸子。
因为这么命苦的声音他只从一个人那听见过。
而且,这声音还真和那人极像。
想到这,严景將手中茶杯一扔,抓过头,看向来人。
只见那人穿著宽大袖袍,尖嘴猴腮,吊三角眼睛,妥妥刻板印象的反派形象。
偏偏高颧骨之上缠著几分愁苦之色,眉眼向下坠,相互搭配,就显得格外命苦。
严景有些无奈。
还真是故人。
“小的刘.……”
“刘燁。”
严景从波波肩膀上跳了下来,开口道。
刘燁一愣,他没想到对面竞然知道自己名字。
这不应该。
自己才来【大监狱】不久。
就连对面身边的郭邪应该都不认识自己。
难道是故人?
刘燁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严景,越看那双小眼睛越疑惑。
印象里实在是没见过这么一只黑猫。
直到严景抬起手,一枚徽章落在刘燁面前。
看见徽章上面那堪称拙劣的画工,山,海,草,星……刘燁却是身躯猛地一震,而后眼底涌起狂喜。“您认识罗少爷?!还是一先生?!”
刘燁感觉自己心臟在怦怦跳,生怕对面否认。
“都认识。”
严景收起徽章:
“刘老爷子我也认得。”
“青天老爷!”
刘燁狠狠握拳,两行泪差点从眼角落下。
他就知道,天不亡他刘燁。
“敢问大人您怎么称呼?”
“猫四。”
“四爷!”
刘燁双手抱拳。
严景点点头:
“我记得一先生那边写信,告诉罗少爷说他有好友要去天国,怎么会……”
“四爷別提了,我去的乃是一方小国,去那之后没多久,那国家就亡国了。”
刘燁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双眼都变得有些呆滯:
“天国实在是太残暴了,小国夹於其中,连左右逢源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民湖东湖府外交部副部长,完全没有將我放在眼里。”
“反而將我作为重点典型,流放大监狱。”
严景嘖了一声,觉得有些牙疼。
这刘燁,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里真缺点什么,就感觉从没顺过。
刘燁接著开囗:
“我本来被分配在【沙塔】区域,但那地方更是野蛮无比,其上族落,不是抢夺女人就是爭夺地盘,我一个四阶,半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听说海都有【修者】海团,我花了大力气,近乎九死一生从沙塔跑来海都,进了【修者】海团。”“但-……”
他幽幽嘆了口气。
【大监狱】毕竟是【大监狱】,这里的人也早就和民湖人不一样了。
“他们怕您出手,就把我这个新人派来外交,美其名曰我是外交部副部长,实际上我看是就算我死了也没事。”
严景点点头:
“好,很好。”
“我们船上正好缺一个外交官,就你了,我认命你为猫四船队外交部部长。”
“真的?”
刘燁惊喜,脸上没有任何叛变的犹豫,有的只是对於美好生活的嚮往。
严师爷,罗少爷,一先生,和这几个名字沾边的你就跟吧。
一跟一个不吭声。
这他深有体会。
“不,不不不。”郭邪连忙开口道:
“船长大人,这策反敌对势力来使,是大忌啊。”
严景闻言,不乐意了,一瞪眼睛:
“那什么不是大忌?把对面全部砍了算不算大忌?將对面男女老少全部俘虏算不算大忌?我劈了他们船烧火我一一唔唔唔”
眼见严景声音越来越大,郭邪从轮椅上跳起来捂严景嘴巴:
“您说的算,您说的算。”
“这就对了。”严景点头。
“刘部长,我要你们那边一个会造船的工匠,就是那个能造最大的船的那个,把人给我带过来。”“明白。”刘燁点点头,二话没说,坐上船就往回划。
没多久,他接了一道身影回来。
“四爷,您要的造船匠。”刘燁將旁边的老头往前一推。
郭邪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
刘燁拧了拧刚刚因为爬甲板梯子而湿掉的袖口:
“我说如果不交人,那边就要劈了他们船,烧了他们屋子,抢了他们妇女……”
“就这么简单?”郭邪有些怀疑人生。
刘燁抬起眼,看了郭邪一眼:
“特强凌弱,毫无血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讲道义的少,讲利益的多,这些都是【修者】干的事情,您別和我说您不清楚。”
“我刚来之时,同行妇女,半数被姦淫而亡,您也別说您不知道。”
.……”郭邪说不出话了。
因为被刘燁说中了。
旁边的严景不管这些,看向那位满头花白的工匠,开口道:
“老先生,我要造一条船,你能做到吗?”
“哼,若是我都做不到,整个海都能做到的不过五人。”老者冷哼一声,没给严景太多面子。严景也没在意,只是看向老者,目光灼灼:
“我要造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船!”
..……”老者闻言,目光微动:
“你要这艘船干什么?”
“我要它能够穿过时空乱流,最好是能够装下半个大监狱,若是有地界种子,便可自行化为一方地界!”
严景开口道。
老者闻言瞬间激动,白鬍子一吹:
“您说的是真的?!”
“我就问能不能造?”严景开口道。
“可以!当然可以!”老者点头:
“我们家自小便是造巨船而生,先祖在帝代便为其中一位先帝设计过巨船,横渡万万里,至他界,安然无恙。”
“只是……”他欲言又止。
严景开口道:
“只是什么?”
“需要资源。”老者眉眼忧愁。
“我们有资源。”严景指了指身后大大小小的船,这都是之前的战利品。
“不够。”老者摇摇头。
“没事,儘管造,之后还有。”在老者即將张嘴间,严景將一枚种子扔进老者袖口中,目光温和:“一些保护您的手段,別介意。”
而后,他直接从甲板上,轻轻一跃,跳下船去,直奔对面:
“但若是造船有误,整个【修者】海团便会为您买单。”
“而若是造船成功,您便是和您先祖一般功绩,李清河李圣上您可知晓?我们关係匪浅!”“您认识李圣上?!!”
老者激动上前,可面前哪里还有严景的影子。
甲板的对面,那排列成环状的一艘艘船已经开始解体,爆炸声四起,海浪声滔天。
郭邪缓缓嘆了口气,闭上眼。
【大监狱】年历672年,【修者】海团全体被俘,被併入猫四海团之中。
“你要的照片。”
今晚,寧伟又一次选择了特殊牢房值班。
其实他不应该这么做的。
这地方来多了危险係数会直线上升,而且也会引起其他有心之人的注意。
但他还是来了。
一是想要把照片儘快给女人。
二是想要躲一躲岑寂。
“谢谢。”
女人很高兴,赤脚跳下床,將照片接过,一张张仔细看了起来。
忽然,在看到其中一张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嘴角的微笑化作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连寧伟都能看出来,女人眼中闪著光。
寧伟在右侧透过一个奇怪的角度看著那张照片,皱了皱眉。
这是他觉得拍的最不好的一张。
因为这张照片里的温煦眼中有野心,嘴角带著自信的笑。
这和之前的温煦都全然不同。
他觉得会露馅。
没想到女人看起来似乎最喜欢这张。
“谢谢,谢谢你。”
女人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而后笑道:
“您今天想预测什么?”
“突破八阶的契机。”
没有任何停顿,寧伟將早就想好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监狱就要毁灭了。
他也要准备一点自保的手段才行。
“这个简单。”
女人和上次一样闭上眼,但这次的速度明显快得多。
不过数秒,她就睁开了眼,看向寧伟:
“很快会有人来找您,答应对面就好。”
寧伟將信將疑地点点头,旋即转身准备离去。
女人这次也没再挽留,只是回到床上,口中喃喃,哼起了歌。
寧伟听著歌,主动停下了脚步。
“我上次……”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道:
“我上次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听见了副典狱长提到了你的名字。”
上次他在通风管道上听见的,正是是那位刚刚突破九阶的副典狱长和下面一位八阶牢头的谈话。“他说了什么?”
女人微笑道。
“他说………”
寧伟嘆了口气:““他说因为巫师联盟抓你只是个幌子。”
“那位典狱长想要將你作为保底手段,晋升十阶。”
“这样啊。”女人点点头,笑道:
“谢谢你。”
“他真的会这么做,我了解他。”寧伟淡淡开口。
因为觉得女人似乎没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没准备告诉我?”女人笑道。
“因为我本来以为你是准备求死的。”寧伟说完,女人罕见地愣了愣。
寧伟继续道:
“但我发现你似乎不打算求死了。”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將食指放在唇边,对著寧伟眨了眨眼睛:
“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小煦吗?”
寧伟转身走了。
他不懂,女人明明看起来很成熟,但装起嫩来没有任何违和感。
在寧伟走后,女人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月光之上,继续喃喃唱著歌:
“睡吧,睡吧,有我在这……”
“咿呀咿呀~~”
小信在温煦身份的严景手心上飞了个圈,告诉他自己已经找到了女人所在的位置。
而且也摸清了大监狱的大部分构造。
“不错,小信很乖。”
严景点点头,笑道:
“来,张嘴,奖励个东西。”
“咿呀?啊”
小信听话地张大了嘴巴,严景將一团散发著淡淡光辉,似石又似气的东西丟进了它的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