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感受?”
寧伟面无表情:“没有什么感受。”
严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以为会有什么特別的感受。”
“比如看见某个人,又或者某件事……”
“打住。”寧伟抬起手掌:
“如果一定要说,那个时候你的脑袋里只会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登顶。”
“真没看见什么別的?”严景笑道。
“你以为是在拍什么动画片吗?”寧伟神色冷然:
“只要內心出现回忆就能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
“行吧。”严景点点头,像是相信了寧伟的话,但那种明显带著些戏謔的目光看的寧伟浑身不舒服。“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严景开口道:
“帮你爹?还是帮著打你爹?”
寧伟目光平静:
“我不准备站队。”
“这里的事情大部分都和我没有关係,无论大监狱最后是恢復平静还是迎来重生,对於我来说都一样。”
“行。”严景点头道:
“那就这样,回见。”
.……”看著严景转身准备离去,寧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本以为严景会用些手段继续让自己帮他做事。
可现在看来……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好事啊。
想了想之后,他將那颗从构造师那捡来的球从口袋里掏出,丟向严景。
严景没有回头,轻轻伸出手,水晶球自动出现在了手里。
“如果你觉得什么回忆真能起作用的话,这是那个傢伙的遗物。”
寧伟说完,转身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严景看著手中的水晶球,笑了笑,將球收了起来。
“我也以为你会让他继续帮你。”
火彤从一棵树后走出来,看向严景。
严景笑笑:
“人家不愿意,我还能强行要求吗。”
火彤默然。
她现在开始尝试著理解严景话中的某些深意。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觉得严景说话的方式有些奇怪。
並不是藏著掖著,也不是拐弯抹角,而是有的话会具备引申意。
你得顺著他的话往下想一层,这样才能读懂。
比如这句人家不愿意……
就很有深意。
“你的意思是,他总会有愿意的那一天?”
火彤看向严景,希望验证自己的想法。
看见严景那有些意外的眼神后,她笑了笑,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已经掌握你说话的方式了。”
火彤得意一笑。
严景笑道:
“这可不太好,这位美丽的小姐。”
“当你开始研究一个人的言行举止的时候,说明你可能要开始陷进去了,这是一个危险的徵兆。”“真臭美。”火彤无语道。
两人一言一语,很快也消失在了丛林中。
空域。
两道身影居高临下地悬浮在半空中。
左边的女人身材格外高大,仅仅巴掌宽的裹胸將那对丰伟之物束缚住小半,如同刻刀雕刻出的大腿肌肉线透过黑色皮裤展现的淋漓尽致。
最醒目的是那一头白髮,和黝黑的皮肤形成完美的对比。
右侧的男人穿著一身宽鬆的卫衣,右耳上打著一连串的耳环,脸上戴著口罩,看起来像是某种小眾音乐爱好者,黑色的纹身从脖颈处蔓延向卫衣之中,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图案。
两人脸上表情虽然並不相同,却都透露出类似的冷意,看著下方的空域像是在看某种垃圾。“撤退。”
空域之上,某位穿著黑袍的身影收到消息,沉著脸喊眾人鸣金收兵。
计划失败了,在精英城那边出现了很严重的意外。
两个八阶死了,而且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上边那几位已经叫他们撤退了。
就因为那位的儿子现身,现在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需要从长计议。
“妈的。”
看著那两道空中的身影,黑袍人啐了一口,眼神中恨意涌动。
“老子迟早要让这女的跪在老子面前嗦,让那男的站在旁边看。”
“那位的儿子……”
想到这次准备了这么久,他握紧了拳头。
却也知道这是好事。
如果说之前两边还是博弈的话,现在要做的就简单多了。
只要把那人控制住,一切就清晰明了了。
空域。
“这是你的苹果,还有香蕉。”
寧伟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岑寂,掏出自己刚刚去买的水果。
可岑寂没有看水果,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你想干什么?”寧伟被看的有些不舒服: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隨便胡说的,別放在心上。”
既然现在脱离了严景的掌控,他也没必要和岑寂搞好关係了。
准备將误会解除。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
岑寂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竟然选择来给我送水果?”
得,自己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误会还是没解除。
寧伟嘆了口气: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来的,就你这最清净,不会有人来。”
岑寂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谁都知道,她已经被大监狱放弃了。
甚至更进一步来说,她现在在大监狱属於那种“透明人”。
她本来应该死了的,可是却没有。
这就很尷尬。
以至於她来医疗区域之后,除了有个护士一开始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外,后面连一个医生都再也没见到。
要是放在一个月之前,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落入这样的地步。
一个候选,现在过的连罪犯都不如……
“你呆著吧。”岑寂將內心那些小心思收了起来,平静道:
“你可是大公子,想在这待多久我都管不著。”
“谢谢。”
寧伟一个鲤鱼打挺,躺在了另外一边的小床上,开始看起了书。
岑寂也掏出手机,开始瀏览一些新闻。
彼此无言。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女的一头白髮,身材傲人,男的一身卫衣,双手插兜。
正是之前在空域的两人。
“你们怎么来了?”
岑寂脸沉了下来,將手机放下,撑著身体从床上坐起:
“如果是看我笑话的话,你们算是来对了。”
“但还请你们看完了能够赶快走。”
可两人根本没有看她。
而是看向一旁的寧伟。
“少主。”
女人开口,声音中似是含著冰:
“还请您能够跟我们走一趟。”
寧伟放下手中的书:
“我有权利拒绝吗?”
男人淡淡开口道:
“是两位副监狱长的意思。”
“如果您不去的话,我们也只能对不起您了。”
寧伟笑了:
“这就是你们两个和我这个所谓“少主』的交流方式?”
女人面色冰冷:
“两位副监狱长也是为您好。”
旁边的岑寂对著寧伟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去。
但女人弯了弯嘴角,扭头看向岑寂:
“如果你寄希望於靠跪舔少主上位,你如意算盘可能要打空了。”
“两位副监狱长已经给少主找好了一位千金。”
“大约一个月之后就会成婚。”
“……什么?”
寧伟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但女人没有再重复,只是伸出手,再次示意寧伟跟著自己两人走。
寧伟脑海中思路飞转,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瞬间,他气笑了:
“你们把我卖了。”
“拿去和別的地界联姻?”
“你们把我当质子,为了让別的地界参与大监狱的赌局?!”
“我三个小时前暴露的身份,三个小时后就连我未来妻子都订好了?!”
“难怪你们两个有恃无恐,嗬嗬,我走了后,接班人確实只有从你们两个中选了。”
“別浪费时间了,少主。”男人淡淡开口:
“大家都很忙。”
“好,好好好。”
寧伟连说了几声好,最后,他沉著脸,点点头:
“好,我和你们走。”
“请。”
两人站在原地,没有任何恭敬的意思,看起来就像是在等一个犯人。
寧伟从床上站起,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而后推门走了出去。
“你们迟早也会变成我这样的。”
就在两人准备走出门去的时候,岑寂忽然冷笑著开口道:
“你们觉得现在一切都很好,好到无以復加。”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游戏里有执棋的人,有看棋的人,但我们都是棋。”
听见岑寂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看见了对面眼底的戏謔。
而后女人笑著开口:
“你现在的声音和那些罪犯声音越来越像了,就是那种你之前最討厌的垃圾的声音。”
“好吵。”
说完,女人伸出手,明明两人和岑寂之间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但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岑寂的脸瞬间肿了起来,髮带直接被扇掉了,一侧的脸高高肿起。
两人没再管岑寂,直接走出了门去。
可推开门的瞬间,两人皆是眼神一凝。
面前哪里还有寧伟的影子。
放眼望去,只有密密麻麻的虚幻灵魂,在走廊上游荡。
在两人出现的一瞬,那些灵魂皆是缓缓回过头,看向两人,目光凶光闪烁。
“你又来啦!”
昏暗的牢房中,女人从床上跳下,跑到栏杆旁边,看向寧伟,双眼弯成月牙:
“你是不是又给我带了小煦的信了?”
“没有。”
寧伟喘著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刚刚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特殊牢房,打晕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才终於看见了女人。
“哦。”
女人脸上闪过失落。
她就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从不遮掩自己的情绪。
“那你跑这么急是干什么?”
“……我……我要和你做交易……”
寧伟听著特殊牢房外传来的隱隱约约的警报声,吐字像是机关枪:
“我现在晋升了,但惹到了麻烦,现在他们把我当成质子,要让我去和別人……”
数分钟后。
白髮女人和卫衣男在特殊牢房门口找到了一脸颓然,靠坐在墙角的寧伟。
“走吧,少主,捉迷藏结束了。”
两人身上都没有伤口,但还是能够从一些细节上面看出来刚刚两人的狼狈。
比如凌乱的衣角,略微错乱的呼吸……
“嗬嗬。”
寧伟冷笑了两声,像是认命一般站起身。
“抱歉。”
男人面部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半透明的镣銬,將寧伟的一只手和自己拷在了一起。
“我很好奇,少主你刚刚是去干什么了?”
女人嘴角微扬,口吻像是在审犯人:
“我和潭言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了少主你。”
“你不会是去了一趟外边吧?”
“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但这也是那两位的意思。”
下一秒,寧伟忽然猛地抬起头,將女人惊得眼皮跳了一下。
“巨脉仙宗。”
寧伟吐出一个词。
“什么?”
女人有些没听明白。
但寧伟只是笑笑,没再开口。
“现在,所有人自己自习。”
严景吩咐眾巫族自行练习冰途径能力。
而后踏著白雪,走到一片空地,在一个木桩上坐下把玩起那颗寧伟交给自己的水晶球。
数秒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將斐遇唤了出来。
“辛苦小遇你了。”
他笑道。
斐遇点点头:
“您去吧,我看著呢。”
说完,斐遇搬来一块大石头,坐在了严景身旁。
很快,严景周身诡能涌动,没入了手中的水晶球中。
看著严景的呼吸逐渐恢復平稳,斐遇这才没有再强装镇定,开心地哼起了曲儿。
到了这种时候,自家少爷还是最相信自己。
“小煦!”
女人的声音传来。
严景低下头,看著自己变得小小的手掌,而后又提起头,看向对面大大的女人。
女人长著一头波浪卷的橙红色头髮,让人想起雪地上初生的暖阳,而那双即使不笑也有些弯弯的眼睛,又让人想起了夜空中未满的月亮。
见严景没回答自己,女人又喊了一次“小煦”,那双眼睛里透露出忧虑。
“啊,我在。”
严景开口道。
下一瞬,一只带著温度的手掌摸上了他的额头。
女人略带担忧地开口道: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
严景摇摇头,很快,他被对面的女人抱起,搂在怀里,轻轻拍著背。
“没有就好。”
女人的身体格外的柔软,几乎將严景完全裹住了,淡淡的香味钻进了严景的鼻子里。
“我已经9岁了,温乔姐。”
严景开口道。
“就算小煦你是19岁,姐姐也比你大啊。”
温乔像是没听懂严景的意思,笑著开口道。
“今天和小伙伴玩的怎么样了?”
温乔轻柔地开口道。
按照温煦记忆的內容,严景回答道:
“没,他们还是不愿意和我玩。”
“我太怕疼了,有时候摔倒在地上伤口好久都好不了。”
温乔闻言有些生气了,那张恬静的脸即使带著慍怒也还是那么温和:
“明明是他们故意把小煦你推倒的!”
“肯定是上次我说了他们,他们才会找这种藉口。”
“没事的,温乔姐。”
严景摇头道:
“我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之后我们就学习吧。”
“好。”
温乔点点头,將严景放在沙发上,笑道:
“我先做饭哦。”
严景点点头。
就在他准备打量一些房间的时候。
忽然,走到厨房去的温乔忽然又跑了回来,將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看向严景:
“小煦你今天有点怪哦。”
“是吗?”
严景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他確实没有太认真在扮演,一是因为这只是水晶球唤起的记忆而已,二是他是来找登顶之心的契机的,只有代入自己效果大概率才会好。
“是真的哦。”牢房中,闭著眼睛靠在墙上的女人喃喃,忽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