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温乔的语气,严景心头浮现出一丝异样。
女人的口吻有些过於灵动了。
他经常翻看记忆,对於记忆中的画面並不陌生。
按理来说,记忆中的人物情绪不会这么饱满才对。
正当他准备再探清一下情况的时候,温乔已经嘿嘿一笑,把脑袋重新缩了回去。
严景揉了揉眉头。
女人的动作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偏偏在这个时候……
压制住心中泛起的异样,他开始继续翻看温煦脑海中的记忆。
只要找到这一段的后续,就能知道到底有没有出问题。
很快,他挑了挑眉。
果然……
按照温煦记忆中的发展,在温乔说出“肯定是上次我说了他们,他们才会找这种藉口”之后。温煦的表现应该是失落,难过。
然后温乔出声安慰。
然后温煦说让温乔之后不要再去找他的朋友们了。
然后温乔脸色微微僵住,强撑微笑……
结果现在全变了。
是因为自己的回答没有按照记忆走的原因吗……
严景目光闪烁。
“开饭咯小煦!”
温乔端著锅子从厨房走出来。
严景走到餐桌旁,照例准备去收拾碗筷。
“小煦你休息著,我来就好。”
女人连忙將手中的锅子放在桌上,伸手去阻止严景。
锅落在桌上,发动剧烈的颤动。
一滴冒著热气的汤水从锅中溅出,落到了严景的眼中。
深入骨髓的痛苦在瞳孔处扩散开来,直抵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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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景直接痛的一抽,思绪下意识变得空白。
这种痛苦对於小孩而言根本不可能忍受,很难想像温煦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活到二十多岁的年纪。女人脸色瞬变,要伸手去揉。
严景按照温煦记忆中那样,顺势伸手將女人的手打开。
“別碰我!!!”
低吼从严景喉咙中传出。
紧接著他抬起眼,將女人不知所措的神情收入眼底。
不对,还是不对。
按照记忆中的发展,女人现在的神情应该是对於温煦伸手打自己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並且十分担忧。可现在女人的神情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水晶球不对啊……
严景內心微嘆。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按照记忆中走下去。
这样的好处是水晶球大概率会自行修正“错误”。
如果水晶球最后因为bug太多而失去效果的话,一切就都白干。
要么按照他的思路来。
这样的好处是他代入的是他自己的心境。
想了想,他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的目的是登顶。
温煦人生体验卡这种事情,对於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更重要的是,这傢伙的人生一看也是糟糕透顶。
让他想起了某个摄像头。
有些ptsd。
“我没事了。”
他揉了揉还灼痛的眼睛,站起身来,自然地牵住女人刚刚被他打开的手:
“抱歉,温乔姐。”
“没……没事……”
温乔回过神来,连忙將严景搂在怀里,手掌放在严景的眼边,诡能轻轻激盪。
清凉之感荡漾开来,灼热的感觉逐渐消退。
“嗡”
就在温乔鬆了口气的时候,她忽然一愣。
只见严景手心也激盪出诡能,幻化出一枚枚符文,落入温乔刚刚被他打开的手背。
“小照……”
温乔一愣。
严景轻声道:“对不起。”
这是一次大胆的试探,在温煦的记忆中,这个笨蛋小子从来没和女人说过对不起。
“没事,没事。”
女人忽然將严景紧紧搂住:
“没关係了,一切都没关係了。”
“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煦。”
“嗯。”
严景点点头。
两人正常吃饭。
整个过程严景完全没按照剧本来。
夹菜,收盘子,洗碗。
“温乔姐你也很累了吧。”
“这些都我来吧。”
严景无视温乔激动的神情,麻利地將所有东西收拾好。
“现在开始上课。”
两人走到沙发旁边,温乔拿出一张两人授课用的小黑板。
两人生活的房子很小。
除了臥室之外,厨房,餐厅,客厅,书房,都挤在了同一个房间。
“今天我们教途径【焰】。”
温乔开口道。
“好。”
严景面色淡然。
在温煦的记忆里,温乔只教过一次温煦这个途径的巫术模擬。
因为温煦对於高温很敏感。
温乔当时只是刚刚施展了一丁点火焰,温煦就像是浑身被点著了一样。
在那之后,温乔再也没教过相关的术法。
现在……显然是因为扮演出现错误的原因,剧情朝著不可收拾的方向奔腾发展,已经止不住了。“焰途径的符文,之前和小煦你说过,是这个……”
温乔手心幻化出一枚像是花瓣一般的橙红色符文。
“这个温度很低,小煦你试试看。”
温乔伸出手掌,严景伸出手。
可就在严景要碰到的时候,温乔又像是担心什么一样,赶紧將手掌缩了回去。
“算了算了,我们今天还是教一些別的。”
“也行。”
两人这次授课差不多持续了几个小时。
女人没有再讲任何的途径,而是传授了关於整体的巫术能力的调动方法。
严景从中受益匪浅。
其中有些问题在温煦的记忆中都没有被提及。
这是很夸张的事情。
原本严景以为温煦对於巫术的理解已经是登峰造极了,没想到被温乔进行了一次查漏补缺。教导结束之后,两人穿著睡衣一起刷牙,一起洗脸,然后走进臥室准备睡觉。
臥室里只有一张床。
一般温煦是睡在床上,因为温煦触觉十分敏锐,如果睡在稍微硬一些的地方就会感觉到疼痛从而彻夜难眠。
而温乔则是睡在旁边的地铺上。
两人躺在床上。
星光透过自製的百叶窗洒下,落在两个人一起缝的床单上。
寂静无声。
数十分钟后。
温乔的声音响起:
“小煦……你睡了吗?”
严景没说话。
就在温乔准备噤声的时候,严景开口道:
“没有。”
听见严景的声音,温乔眼底亮了亮,她翻了个身,面朝严景那边:
“小煦……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
“就……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乔轻声开口。
严景看著天花板:
“很好。”
“真噠?”温乔眼睛更亮了。
“嗯。”
严景点点头:
“没有地方疼。”
“是这个啊……”温乔难掩失望。
“温乔姐你想让我说哪个?”严景也翻了个身,转过来,看向温乔。
小眼睛望著大眼睛,四目相对。
“就是……今天的生活你感觉怎么样?”
严景淡淡开口:
“很好。”
“真的吗?”温乔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严景点点头:
“一起吃饭,一起刷牙,一起洗脸,一起上课……”
“这些都很好。”
“我也觉得很好。”温乔笑了起来。
“嗯。”
两人又不说话了。
一二十分钟后。
温乔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煦,你睡了吗?”
“快了。”
“哦。”
“温乔姐你睡地上有没有觉得地板硬?”
“嗯?”
“我以前睡地上会觉得地板硬。”严景淡淡道。
“没……”话到嘴边,温乔鬼使神差地改了口:
“平时没觉得,今天……好像是有一点点……”
严景將身子往床的那边挪了挪,將被子掀开一个角。
过了一会儿,一团温暖的物体钻进了被窝里。
严景自然地凑近了一些。
“晚安,温乔姐。”
“晚安,小煦。”
严景很快就睡著了。
其实,按照以往来说,其实他入睡並不快。
只是因为到了现在的位阶对於睡眠的需求降低了不少,所以也就一直顺其自然。
除非是特別累。
但今天又有些不一样。
他今天本来没想睡的。
因为今天和温乔过的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担心入梦,他本来是不应该睡的。
可似乎是某种不可抗力的影响,他还是睡著了。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白色的瓷砖房。
两侧是像食槽一样的长方形盥洗池。
在他旁边,站著一道看不太清脸的身影。
是一个女人。
穿著白色的护工服,脸上有一大块红斑。
像是玫瑰花。
“小景,刷牙咯。”
身影拿来一个小板凳,放在自己旁边。
严景站上去,这样刚刚好能够够到水池。
他嘆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不该睡的。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女人说著两人刷牙的秘诀,两个人的身体同频动了起来。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仰起脑袋,让水在喉咙里打转,然后吐掉。
“小景真棒!!!”
刷完牙,女人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虚幻。
严景面无表情。
是因为温乔刷牙的时候会做类似的动作,所以他潜意识里代入了,做了和前世有关的梦。
如果没猜错……
“你们不可以这样欺负小景!”
场景瞬间变换。
这次,严景正倒在地上,膝盖出了血。
仍旧是前世记忆里的场景。
而脸上带著胎记的女人挡在严景面前,看著对面几个比严景高壮不少的孩子。
“再这样我告院长了啊。”
女人双手叉腰,满脸严肃。
可换来的是对面“丑八怪”的嘲讽。
听见对面的嘲讽,严景衝上前,拿起旁边石头,给对面领头那人脑袋开了壳。
但很快,他仰面倒地,被几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意识在女人的喊叫声中逐渐模糊。
再睁开眼,面前是一片火海。
记忆中那三座白色的楼房,此时正化作一片赤红,滚滚的浓烟很快就从窗口汩汩喷出,铺天盖地的淹没了一切。
温度,正在急速升高。
严景的手心很快就出了汗,他回过头,想要远离这片区域,可身后也起了黑烟。
空气像是被煮沸了,他皮肤上的灼热感急剧上升,又慢慢化为麻木,那些黑烟涌进了他的嗓子里,像是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肺和喉咙,疯狂地往里面灌著水泥。
身体,越来越重了。
完蛋了……严景缓缓闭上眼。
自从上次在天国被梦境困住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平时一直很注意,儘可能不去想那段前世的记忆。结果这次大意了。
按照老爹的理论,一旦陷了进去,他身体不受到重伤是不会自行从梦中甦醒的。
要让他现在的身体受重伤……
他已经想到会有多痛苦了。
可就在他安静地等待著死亡降临的时候。
忽然,一道声音忽然传进了他的耳中。
“热……好热……”
“热…………,”
这声音钻进了严景的脑海中,拚命地拖拽著他的意识。
就像是將溺水的人重新拽出海面。
严景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旁边睡著的温乔。
此时温乔满脸都是汗水,恐龙睡衣完全被打湿了,紧皱著眉头,口中不断喃喃:
“热……好热……好干……你在哪……小……你在哪.……”
下意识的,严景立刻翻身下床。
他像是上次鼠老爹做的那样,准备好湿毛巾和放满水的澡盆,將浑身滚烫的温乔慢慢从床上拉入水里,然后用湿毛巾开始一点点擦拭起来。
白色的烟雾在臥室中繚绕。
严景皱著眉头,將温乔的脸看了又看。
“为什么没有胎记呢……”
他不解地喃喃:
“这地方要是有个胎记估计会好看不少。”
擦完一面之后,他准备將女人翻了个身。
可温煦这具身体实在太瘦了。
女人骨架又是偏大的类型,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
“太沉”……”
严景嘟囔了一句。
將两面都擦完之后,女人的体温逐渐降了下来。
严景鬆了口气,靠在澡盆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久违地感觉到了力竭。
他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这不过是个水晶球……
看著窗外茫茫亮的天空,严景走到了床边,透过窗户往外望去。
天空中,隨著旭日一同出现的,不止是晨曦薄雾,还有……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纹。
严景脸色一沉。
这个幻境要破灭了。
他看了看躺在澡盆里的温乔,想了想后,走出门去。
他在路上疾走,很快就找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摸到后门,捡起石子。
“劈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一个孩子从床上做了起来,疑惑地看向窗外。
但什么都没有。
“谁?”
孩子开口道。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一粒接著一粒的石子。
想了想后,他壮起胆子,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迎面而来,是一记拳头。
“砰”的一声,男孩的鼻子流了血。
“艸你的,骂我姐!”
男孩震惊地看著对面拿著石头的严景。
对面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怯生生不说话的废物完全是两个人。
下一瞬,严景三步並作两步,抓起砖头就砸了上来。
“砰!”
幻境彻底碎裂。
“哪里沉”了……”监狱中,女人嘟著嘴巴看了看自己的腰。
旋即擦了擦眼角的泪,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