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笑道：“倒是有几件。三日前，北域“天狼星国』的太子殿下途经此地，与南域“焚天谷』的一位长老起了衝突，
双方在驛站外打了一场，毁了三颗陨星，最后还是吴镇守出面才平息。”
“天狼太子？”凌霄道主挑眉，“那小子也晋入二步了？”
“正是。据说是在“古兽荒原』得了机缘，血脉返祖，实力大涨。”李牧说著，看了楚铭一眼，“楚道友初来乍到，有几点需得注意。”
楚铭拱手：“请李管事指点。”
“第一，驛站內禁止死斗。”李牧正色道，“这是玄霄神国立下的规矩。
若有私怨，可向驛站申请“生死台』，上了台生死自负。
但若敢在驛站范围內擅自廝杀，镇守大人会亲自出手镇压一一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格杀。”楚铭点头：“明白。”
“第二，此地龙蛇混杂，莫要轻易相信他人。”李牧继续道，“许多从外围星域来的修士，为了爭夺资源、符引，乃至一个进城的名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杀人夺宝、栽赃陷害，屡见不鲜。”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驛站西北角的“黑市』，可以去看看，但別轻易交易。那里鱼龙混杂，假货居多，甚至有些“货物』来路不正，买了可能会惹上麻烦。”
凌霄道主放下茶杯，淡淡道：“这些只是明面上的规矩。玄霄大域真正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一一弱肉强食。
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只要你不触犯神国的核心禁令，做什么都可以。”
他看向楚铭：“但记住，在城內，禁止死斗的规矩是铁律。
因为十三城每一座都有“界域之力』笼罩，任何廝杀都会被瞬间感知镇压。
可在城外……荒野、秘境、遗蹟，那里才是真正的无法之地。”
楚铭沉默片刻，问道：“敢问前辈，玄霄大域的修士，整体实力如何？”
“一步道主，只是入门。”凌霄道主直言不讳，“在十三城，一步道主多如牛毛，大多只能做些底层活计一一看守城门、巡逻街道、打理店铺。
二步道主，才算有资格在城中立足，可以加入一些小势力，或者自己开个铺面，接些任务。”“三步道主，已是一方高手，可担任中等势力的长老、客卿。
四步道主，则是各大势力的核心，甚至能开创自己的宗门、家族。”
“至於界域之主……”凌霄道主眼中闪过一抹深邃，“那是凌驾於规则之上的存在。整个玄霄大域，明面上的界域之主，不超过十位。
他们每一位，都是跺跺脚就能让大域震动的大人物。”
楚铭暗暗心惊。
干巫星域，一位二步道主就足以震慑四方。
可在这里，二步只是勉强立足……
“压力很大？”凌霄道主笑了笑，“不必妄自菲薄。你能在资源匱乏的外围星域，以不足百岁之龄踏入二步，
根基之稳固、潜力之深厚，放在玄霄大域也属上乘。缺的只是时间和资源。”
李牧也笑道：“楚道友不必过虑。以你的资质，只要不中途陨落，未来踏入三步是板上钉钉，四步也有望衝击。
若再有几分机缘，说不定……”
话未说完，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李牧眉头微皱，起身道：“二位稍坐，我去看看。”
他推门而出。
楚铭神识微动，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情景一一大厅里，几名修士正围在一起，
中间是一个倒在地上的羽族修士，翅膀折断了一只，羽毛散落，嘴角溢血。
对面，站著一名身著赤红长袍鬚髮皆如火燃烧的老者。
老者手持一根赤玉拐杖，杖头镶嵌著一颗不断跳动火焰的宝珠，此刻正冷冷看著地上的羽族修士。“赤炎老鬼，你未免太过分了！”一名人族修士怒喝道，“不过是排队时碰了你一下，何至於下此重手？”
赤炎老者眼皮都未抬：“老夫最厌旁人靠近。他没死，已是仁慈。”
“你一！”
“怎么，想动手？”赤炎老者手中拐杖轻轻一顿，一股灼热霸道的威压猛地扩散开来，大厅温度骤升，空气扭曲。
周围修士脸色微变，纷纷后退。
那名人族修士咬牙，却不敢真的上前一一赤炎老者是二步道主，而且成名已久，实力深不可测。李牧快步走下楼梯，沉声道：“赤炎道友，驛站內禁止动手，你忘了规矩？”
赤炎老者瞥了李牧一眼，哼道：“李管事，是他先撞了老夫。老夫只是略施惩戒，並未取他性命，已经给足驛站面子了。”
李牧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羽族修士，又看了看赤炎老者，最终嘆了口气：“此事就此作罢。赤炎道友，还请收敛些。”
赤炎老者不置可否，拄著拐杖，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目光无意间扫过二楼静室方向，恰好与推门而出的楚铭对上。
楚铭是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四目相对。
赤炎老者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上下打量楚铭，尤其是在楚铭周身那混沌秩序道韵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新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气息倒是独特。小子，你修的什么道？”
楚铭平静道：“混沌之道。”
“混沌？”赤炎老者挑眉，隨即嗤笑，“混沌无序，最难掌控。
多少修混沌之道的，最后不是疯癲就是自爆。小子，听老夫一句劝，趁早改修他道，免得误了性命。”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著明显的轻视。
大厅里眾修士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旁观。
凌霄道主依然坐在静室內，並未出面一一似乎想看看楚铭如何应对。
楚铭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多谢提醒。不过道途之事，不劳费心。”
赤炎老者眼睛微眯：“还挺傲。小子，你可知老夫是谁？”
“不知。”
“老夫赤炎道主，来自“焚天谷』。”赤炎老者手中拐杖轻点地面，一股炽热的道韵瀰漫开来，“焚天谷位列玄霄大域七十二宗门之一，门中四步道主三位，三步道主九位。老夫不才，添为外门长老。”
他盯著楚铭，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意味：“看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今日老夫心情好，便教你一课，在玄霄大域，没有背景、没有实力，最好夹著尾巴做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铭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赤炎道友方才说，厌旁人靠近？”
赤炎老者一愣，隨即冷笑：“怎么，你想试试？”
楚铭摇了摇头，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他与赤炎老者原本相距三丈，这一步踏出，距离缩短到两丈有余。
赤炎老者脸色一沉：“找死！”
他手中赤玉拐杖猛地抬起，杖头火焰宝珠光芒大盛，一股足以焚金融铁的炽热炎流就要喷薄而出一但下一刻，赤炎老者的动作猛地僵住。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以他为中心，方圆一丈內的空间，重力毫无徵兆地暴增了百倍！
不，不止重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如胶，光线扭曲，温度骤降！
赤炎老者感觉自己像是被封进了一块万载玄冰里，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想催动道力抵抗，可体內的炎系道力在这诡异的“场域”中，运转速度慢了十倍不止！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变化毫无徵兆，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就像是那片空间本身的规则被临时改写了。“这……这是……”赤炎老者眼中终於露出骇然。
周围修士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看到赤炎老者举著拐杖，却迟迟没有动作，脸上表情变幻。
“赤炎老鬼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楚铭静静站在两丈外，看著赤炎老者挣扎。
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维持著那片区域的“规则定义”。
这是他在晋升二步后，对【混沌秩序界】力量的一种精细运用。
以秩序之核为引，混沌道种为源，在极小范围內，临时编织规则。
比如现在，他定义那片区域：重力提升百倍，空气粘度提升五十倍，火系能量传导效率降低九成。范围只有一丈，持续时间最多十息，消耗的心神却堪比一场大战。
但对楚铭而言，足够了。
五息过去。
赤炎老者脸上的血色褪去，举著拐杖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他咬牙，试图爆发全部道力衝破束缚，可越挣扎，那股无形的压制就越强。
十息。
楚铭心念一动，撤去了规则定义。
嗡
那片区域恢復正常。
赤炎老者猝不及防，原本对抗百倍重力的力量无处著落，整个人猛地一个踉蹌，差点栽倒在地。他急忙用拐杖撑住，才勉强站稳，但呼吸急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刚才那诡异的状况，是这个青衫年轻人搞出来的！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结印，没有施法，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法力波动！
“规则定……”角落里，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初入二步，就能做到如此精妙的局部规则编织……有点意思。”
赤炎老者死死盯著楚铭，眼中既有惊怒，也有忌惮。
他握紧拐杖，杖头火焰明灭不定，显然在犹豫要不要再出手。
“赤炎道友，”李牧適时开口，语气严肃，“驛站內禁止爭斗。方才之事，到此为止。”
赤炎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刚才那诡异的手段，自己根本没有看透。
再动手，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真的触怒驛站镇守。
“好，好得很。”他盯著楚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小子，老夫记住你了。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走运。”
说完，他拄著拐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著几分狼狈。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赤炎老鬼吃瘪了……”
“那年轻人什么来头？刚才那手段，从未见过。”
“混沌之道……莫非是传说中“以混沌定序』的路子？”
楚铭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转身回了静室。
李牧跟著进来，关上门，苦笑道：“楚道友，你这一来，可就出名了。
赤炎老鬼心胸狭窄，睚眥必报，日后怕会找你麻烦。”
凌霄道主却笑了笑：“无妨。在玄霄大域，藏拙固然是生存之道，但適当的展露锋芒，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少现在，那些想捏软柿子的，会先掂量掂量。”
楚铭点头。
他方才出手，一是因为赤炎老者咄咄逼人，二也是想试试在此地环境下，自己的规则掌控力还能发挥几分。
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虽然被压制了三成实力，但对规则的精细编织，依然能奏效。
“不过，”凌霄道主话锋一转，“你方才那手段，消耗不小吧？”
楚铭如实道：“维持十息，约莫消耗了一成心神。”
“那就是了。”凌霄道主道，“玄霄大域危机四伏，隨时可能遭遇战斗。
这种消耗巨大的手段，不可轻用。你需要儘快適应环境，找到在此地最有效率的战斗方式。”三人重新落座。
李牧道：“对了，方才赤炎老鬼在此，有件事我没说。最近驛站附近，有一桩机缘將现。”“哦？”凌霄道主挑眉。
“约莫半月前，驛站西北方向三千万里处，空间出现异常波动。”李牧压低声音，“吴镇守亲自去探查过，回来说，那里有一处“混沌裂隙』即將成形。”
楚铭心中一动：“混沌裂隙？”
“那是玄霄大域外围常见的一种天然秘境。”凌霄道主解释道，“混沌之力与虚空碰撞，撕裂空间，形成短暂存在的裂隙。
裂隙內部，往往是混沌能量高度凝聚的区域，有时会孕育出“混沌结晶』、“法则碎片』之类的宝物，对修炼混沌之道的修士大有裨益。”
李牧点头：“正是。不过混沌裂隙极不稳定，存在时间短则数日，长则十余天，便会自行弥合。且內部环境凶险，常有混沌风暴、规则乱流，甚至可能孕育出“混沌兽』。”
“混沌兽？”
“一种诞生於混沌中的生灵，没有灵智，只知吞噬一切有序存在。”凌霄道主道，“实力从一步到三步不等，偶尔甚至会出现四步层次的混沌兽王。
猎杀混沌兽，可获得“混沌核心』，是炼製混沌类法宝的顶级材料。”
楚铭沉吟道：“前辈觉得，我该去试试？”
凌霄道主看了他一眼：“你初入二步，境界虽稳，但缺少实战磨合。
混沌裂隙对你而言，既是机缘，也是试炼。
若能得几块混沌结晶，或猎杀一头混沌兽，对你的道基巩固大有好处。”
“不过，”他顿了顿，“混沌裂隙出现，必会引来大量修士爭夺。方才那赤炎老鬼，恐怕也会去。你要有心理准备。”
楚铭眼中闪过一抹锐色：“既如此，晚辈愿往一探。”
“好。”凌霄道主满意点头，“这两日你先在驛站適应环境，调整状態。
我会给你一份混沌裂隙的详细资料，以及可能出现的几种混沌兽的弱点。”
李牧笑道：“楚道友若要去，可去驛站任务殿登记。混沌裂隙属於公开机缘，但需要缴纳一百“玄晶』的登记费，领取一枚定位符。
裂隙开启时，定位符会指引方向。”
“玄晶？”
“玄霄大域的通用货幣。”凌霄道主隨手拋给楚铭一个小袋，“里面有一千玄晶，你先用著。”楚铭接过，神识一扫。袋中是一枚枚通体晶莹、內部有星云流转的晶体，每一枚都蕴含著精纯的星辰能“多谢前辈。”
“不必客气。”凌霄道主摆摆手，“你既隨我而来，我自当照拂。不过往后，资源需你自己去爭。”楚铭郑重收起钱袋。
他知道，从踏入玄霄大域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接下来的两日，楚铭没有离开驛站。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调息，適应此地的法则压制和能量环境。
运转【混沌秩序界】道基，尝试將外界的驳杂能量梳理吸收，转化为自身的混沌道力。
过程比在干巫星域艰难许多，但收穫也更大，
此地的能量虽然混乱，但浓度极高，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能感觉到道基的细微凝实。
偶尔，他会走出静室，在大厅里坐一会儿，听听其他修士的交谈。
从中，他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十三城中，前三城分別是“玄天城”、“霄云城”、“神武城”，由三位界域之主管辖。
后十城则由各大宗门、家族共治。
玄霄大域的通用实力划分：一步称“道主”，二步称“真君”，三步称“尊者”，四步称“大能”。界域之主则超然其上，尊称“域主”或“君上”。
最近百年，玄霄大域最大的事件，是“古神遗蹟”的出世。
据说那是一位上古界域之主留下的传承之地，引得各方势力爭夺，死了不少尊者、大能。
混沌裂隙的消息已经传开，目前登记要去的修士，已有三十余人，其中二步真君占了八成，还有两位三步尊者关注。
第三日清晨，楚铭正在静室中推演一套规则组合，房门被轻轻敲响。
李牧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凝重：“楚道友，混沌裂隙的波动加剧了。
根据吴镇守的测算，最迟明日午时，裂隙就会正式开启。”
楚铭睁开眼：“登记何时截止？”
“今日西时。”李牧道，“另外，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一赤炎老鬼已经登记了，他还放话出来，要在裂隙里“好好招待』你。”
楚铭神色平静：“多谢告知。”
李牧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楚道友，赤炎老鬼虽然心胸狭窄，但实力確实不弱。
他在二步真君中沉浸了三千年，道法老辣，又有焚天谷的秘宝护身。
你虽天赋异稟，毕竟初入二步，若在裂隙中遭遇，儘量避开为好。”
楚铭点头：“我心中有数。”
李牧不再多说，告辞离去。
楚铭沉思片刻，起身出了静室。
他没有去任务殿登记，而是先去了驛站西北角的“黑市”。
那是一片用简易阵法隔开的区域，占地数十亩，摆著上百个摊位。
摊主大多遮掩了容貌气息，货物琳琅满目：残缺的法宝、不知名的矿石、古怪的丹药、甚至还有封印在玉瓶中的妖兽魂魄。
楚铭缓步走著，神识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需要一件东西一一能在混沌环境中，稳定自身道基、抵御规则乱流的宝物。
走了大半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裹著黑袍、身形佝僂的老者，面前只摆了三样东西，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一截枯黄的树枝，一枚裂了缝的玉简。
楚铭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
石头约莫拳头大小，表面粗糙，顏色暗沉，但隱约能看到內部有极其细微的混沌气流流转。“此物何价？”楚铭开口。
黑袍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五百玄晶。”
“太贵。”
“此乃“定混沌石』，產自混沌海眼深处，佩戴於身，可定混沌、稳道基。”老者慢吞吞道，“五百，不二价。”
楚铭拿起石头，仔细感应。
確实，石头內部蕴含著一种奇特的“定序”之力，虽然微弱，但与他自身的秩序之核隱隱共鸣。“三百。”楚铭道。
老者摇头：“五百。”
“三百五。”
“四百八。”
一番討价还价，最终以四百二十玄晶成交。
楚铭付了钱，將定混沌石收起。
虽然花掉了近一半的玄晶，但此物对他探索混沌裂隙確实有用。
离开黑市，他前往任务殿。
殿內已有十几人在排队登记。
楚铭看到，赤炎老者就排在前面，正与一名锦衣青年交谈。
察觉到楚铭进来，赤炎老者转过头，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隨即对锦衣青年说了句什么。
锦衣青年也看向楚铭，目光带著审视。
楚铭视若无睹，默默排队。
轮到赤炎老者时，他缴纳了玄晶，领取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灰色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