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们並不知道那些混混其实就是黑哥手下的催收人员。
只能在背后对老陈一家的遭遇表示同情。
陈志强夫妇自然没听到这些。
此时,他们已经推著小推车来到了夜宵一条街。
现在才下午六点多,正是附近工厂的工人们放工下班的晚尖峰时间。
老两口手脚麻利地將小推车撑开,相互配合著开始出摊。
陈志强动作熟练地將猛火炉架好。
把油盐酱醋等各种调料罐摆放到固定的位置。
白芳则拿出一块抹布,在几张摺叠桌上用力地来回擦拭,隨后將塑料凳子整齐地摆放好。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很快就做好了开摊前的一切准备。
这时候,附近的工厂已经打铃放工。
不少饿著肚子的熟客已经轻车熟路地在炒饭摊子前面排起了长队。
“老陈!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啊,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有熟客笑著吐槽道。
陈志强打开猛火炉。
伴隨著呼呼的火苗声,他一边用力翻炒著锅里的蛋炒饭,一边面带笑意地答道:
“没办法,今天单位里临时有点事,下班晚了一点。”
顾客打趣他:“你不是都已经退休了吗?怎么还这么拼命干嘛?”
陈志强憨厚地笑了笑:
“我又跟厂里的领导申请了一下,
领导看我手艺还不错,就把我又返聘回去了。”
客人一听,有些不解地说道:“你这也太拼了吧?
我可是看你每天晚上在这里炒蛋炒饭,
几乎天天都要熬到凌晨两三点才收摊,
你白天还要去厂里上班,那不累死了?
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
听到这话,陈志强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勉强,苦涩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家里遇到点事,到处都需要钱嘛。”
说话间,一份色香味俱全、冒著热气的蛋炒饭已经出锅。
陈志强麻利地装好盒,把饭递给最前面的客人。
客人闻著香味,也顾不得继续提问。
扫码付了钱,赶紧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大快朵颐去了。
陈志强根本没时间去嘆气。
立刻又起锅烧油,开始炒第二份蛋炒饭。
正在这时,一个略显稚嫩却无比囂张的声音突然在摊位前响起:
“老陈,你踏马这个月的摊位费还没交给我啊!”
陈志强脸色一僵,正在顛勺炒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五六个流里流气的鬼火少年正大摇大摆地堵在摊位前。
这几个少年看起来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个个头上染著黄毛绿毛,身上和脸上都有各种劣质纹身。
他们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企图让別人害怕他们。
但他们的眼神里,实际上多少都透著点儿色厉內荏的味道。
陈志强知道这帮人。
这群半大孩子都是附近职校輟学的无业游民。
他们整天游手好閒,自己纠集在一起成立了一个小帮派,叫什么“十三太保”。
这群人也是最近刚凑到一块儿。
然后就试图学著香港古惑仔电影里的桥段,想要占领一个地盘收保护费。
他们首先盯上的,就是陈志强所在的这片夜宵一条街。
最近这段时间,这帮小兔崽子在这附近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因为他们年纪都太小,根本没到18岁的法定年龄。
所以连警察也拿他们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经常是抓进去关在派出所教育个一两天,转头就又给放出来了。
很多在夜宵一条街討生活的摊主为了不影响做生意。
同时也是怕这群不知轻重的半大孩子捣乱。
所以就捏著鼻子隨便给了一点钱破財消灾。
没成想,今天这帮瘟神就找上门,轮到他家了。
陈志强皱著眉头,沉默著没有说话。
妻子白芳见状,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身子,躲到了丈夫的身后。
为首的那个混混生著一双倒三角眼,留著一头黄毛。
长相就是那种標准的小痞子模样,大家都叫他阿狗。
阿狗见这对老夫妻居然敢不吭声。
顿时觉得自己在小弟面前折了面子,立刻拔高音量又把话骂了一遍:
“老东西,你踏马的是聋了是怎么的?老子跟你说话没听见啊!”
说著,他上前一步,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张摺叠桌上。
哐当一声,摺叠桌被踹翻在地。
桌上摆放的筷子盒、纸巾和几瓶调料顿时撒了一地,瞬间一片狼藉。
白芳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看著撒在地上的调料,满脸都是心疼。
陈志强依旧默不作声,只是死死咬著牙。
那只握著长柄锅铲的手上,青筋条条暴起。
排队的人群中,有个看不下去的熟客忍不住仗义执言道:
“我说你们几个小年轻,差不多得了。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不是古惑仔的时代。
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出来收什么保护费,赶紧回家念书去吧!”
阿狗听闻此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暴怒。
他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柄闪著寒光的弹簧小刀。
啪的一声弹开刀刃,指著排队的客人们大骂道:
“玛德!刚才是谁说的?有种当著老子的面站出来再说一次!
信不信老子今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直接捅死你!”
面对这明晃晃的刀子,眾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排队准备吃饭的客人们见势不妙,立刻呼啦啦地跑了一大半。
大家劳累了一天,都只是为了安安稳稳吃一餐饭而已。
犯不著为了这种閒事去跟几个愣头青小混混拼命。
万一闹出啥事来,实在是不值当。
陈志强冷冷地盯著为首的阿狗。
从他那压抑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心中此刻正有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其实陈志强骨子里是个非常轴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面对这种欺男霸女的行为,他以前绝对是冲在抗爭的第一线。
但现在,现实的重担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上,让他根本喘不过气。
妻子白芳在后面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满眼都是哀求,衝著他轻轻摇了摇头,让他千万不要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