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莉莉婭死死捂住嘴,白色液体顺著指缝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
“去……去圣都?”
“耳朵不好使?”
莉莉婭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
“陛……主……赫拉。”莉莉婭纠正了称呼,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您说要去拿一件属於我的东西吗?能不能先说清楚是什么东西,我好提前做个心理建设。”
赫拉把长裙扔回衣柜。
“到了你就知道。”
这句话莉莉婭已经听了不下八百遍。每一次听到这句话,后面跟著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到了就知道”,她被扔进绝望沼泽。
上上次“到了就知道”,她被逼著吞了一颗生命之种。
再往前翻,她被卖给薇薇安当人质,被空投到战场当炮弹,被塞进树洞传送管道屁股开花——
“赫拉。”
莉莉婭咬了口麵包,含含糊糊地开口。
“嗯。”
“我能不能不去。”
赫拉转过身。
金底眼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莉莉婭太了解这张脸了。越平静越危险。
“我的意思是,”莉莉婭疯狂找补,“您一个人去就行了嘛,以您的实力,整个圣都翻个底朝天也就是弹指的事。我去了反而碍手碍脚,万一再被教廷抓住当人质,您还得分心救我——”
“莉莉婭。”
“在。”
“那件东西只有你能拿。”
莉莉婭嘴里的麵包渣噎在喉咙口。
只有她能拿?
什么东西非得她亲自动手?
赫拉没有解释。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裁剪利落的深灰色旅装,腰间繫著暗银色细链,头髮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从昨晚的温柔中彻底切换回了战斗模式。
莉莉婭三口两口把麵包塞完,牛奶一口闷掉,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海神之皮在她心念一动间化作了那身黑白女僕装。裙摆刚过膝,袖口收得利索,方便活动。
她试著调出系统面板。
没反应。
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这破系统又装死了。”
莉莉婭咬牙。每次遇到大事,这玩意儿的失联频率比边境的信號塔还不靠谱。
赫拉走到窗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暗金色的裂隙无声撕开,裂隙对面隱约透出清冷的晨光和石砌建筑的轮廓。
“走。”
莉莉婭盯著那道裂隙,脚底板往后挪了半寸。
赫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莉莉婭太熟了——“你要是不自己走,我就拎著你走”。
“来了来了。”
莉莉婭提起裙摆,小跑著跟上去。
穿过裂隙的瞬间,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
耳膜嗡了一声。
再睁眼时,脚下踩的是灰白色的石板路。头顶的天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瀰漫著焦木灰烬和石灰粉的味道。
这是一座还没修完的城。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街道两侧的建筑只剩下半截墙体,脚手架和临时帐篷见缝插针。地面上散落著碎砖和被踩碎的彩色玻璃片——那些应该是大教堂穹顶上的圣光壁画残骸。
远处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工人们正在搬运石料。巡逻的骑兵两人一组,鎧甲擦得錚亮,神经绷得极紧。
莉莉婭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圣都。
她真的站在教廷的老巢里了。
而她身边这个穿著深灰旅装、面无表情的女人,是整个人类大陆通缉名单上排名第一的永夜女王。
“別到处看。”赫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莉莉婭把脑袋缩回来,余光扫到街角站著两个穿白袍的神官,正低声交谈。
“我们这样大摇大摆进来没问题吗?”莉莉婭压低嗓子。
赫拉没停步。
“我布了遮蔽术。在他们眼里,你是个普通的旅行者。”
顿了一下。
“前提是你別像现在这样,走路跟做贼似的。”
莉莉婭僵硬地挺直了腰板。
两人沿著主街往前走。越往城中心靠近,空气里那股焦糊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到发腻的香料气息。
大教堂的方向。
重建了大半的教廷主殿在街道尽头露出了轮廓——新砌的白石外墙还没来得及做旧处理,在阴沉的天光下白得刺眼。
莉莉婭越走越慢。
不是怕。
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胸口那个位置——生命之种和亡灵之种形成的循环闭环,正在以极低的频率震颤。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股震颤从心臟扩散到四肢,再从指尖传回脊椎,周而復始,频率越来越快。
……共鸣。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回应这座城市地底深处的某个存在。
莉莉婭猛地停住脚步。
赫拉也停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下巴。
“感觉到了?”
莉莉婭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