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骨证仙 作者:佚名
第840 章 人生如琴音!
次日清晨,云娘自睡梦中醒来。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却发现床上已空。
“去病……”
那一瞬间,她心里猛地一紧,昨夜暖香阁中的种种画面立刻涌上心头,脸色都白了几分,连鞋都顾不得穿好,便匆匆起身,推门而出。
门一开,晨光落进屋中。
陆离正坐在院里的木桌旁,手中拿著书卷,低声教轩儿识字。
轩儿坐在一旁,跟著一句句念,神色认真。
院子很安静,只有陆离平缓的声音,和晨风吹过的些许动静。
云娘站在门口,怔了一下,她脸上的慌乱,慢慢散了。
昨夜那种几乎要將她吞没的惊惶,在这一刻,也一点点平復下去。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
看著陆离,看著轩儿,也看著这平平淡淡的一幕。
这一刻,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人,终於有了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她眼中的担忧彻底散去,唇边也不由露出一丝极轻的笑。
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过下去,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缓缓退回屋中。
片刻之后,云娘再度走出时,怀中已多了一方木琴。
正是她当初留给陆离的那一张。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在一旁坐下,將木琴横放膝上,轻轻拨动了第一根琴弦。
她此刻,只想抚琴一曲。
不为旁人。
只为眼前这一刻,只为自己心里那无法表达的幸福情绪。
琴声再起。
“姐姐!”
轩儿惊喜地回过头,下意识便要跑过去,却被陆离抬手轻轻拦住。
“听琴。”
轩儿一愣,隨即也安静下来,乖乖坐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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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晨光微暖,琴音悠悠而起。
悠扬,婉转,极为动听。
陆离坐在原处,琴声入耳,他心中的许多杂念,也像是被一点点抚平。
这一曲与前几日所听已全然不同。
前几日的雨夜,云娘的琴声里,有决绝,有压抑,有藏在深处、不肯说出口的悲苦,像是一个人明知前路是绝路,却还是一步步走过去。
而此刻的琴声,却只剩下一片安静。
像雨后初晴,像旧伤终於结痂,像一个人从漫长的苦里,终於偷来了一点真正属於自己的好时光。
那是一种极淡,却极真的欢喜。
让人听了,心里也会不自觉地安寧下来。
而隨著琴音缓缓流转,陆离眼中的神色,也渐渐起了变化。
不知不觉间,他竟从这琴声里,窥见了人的一生。
人生,何尝不像一曲琴音?
琴音起时,便如人生开始。
琴音流转之间,便是悲欢离合,聚散得失。
待到最后余音散尽,曲终弦止,也就如人走到尽头,归於寂静。
短短一曲。
便似一生。
可那从起到落的过程,却又分明就是人生本身。
这一念升起,陆离眼中的光,也隨之愈发明亮。
可紧接著,他心中却又生出了一阵更深的迷茫。
音——
又为何会起?
音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有音,便一定有弦。
可弦,又是什么?
是承载音的东西。
是让一切震动、流转、显现的根。
琴,又是什么?
若人如音,那弦是不是命?
那琴,是不是这具身,是不是这方天地,是不是眾生立足其上的某种根基?
陆离闭上眼,念头却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並非如此……”
“弦……也並非命。”
他低低喃喃,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急。
“弦不是命。”
“弦是因果,是道,是这世间一切大道小道,是这世间一切可见、可循、可感之道。”
“无论大道,还是小道,终究都只是弦……”
他说到这里,身子忽然轻轻一颤。
那双紧闭的眼皮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那命……又是什么?”
“命是何物?”
这一刻,陆离像是顺著这简单的一曲,看见了某种难以言喻、甚至近乎恐怖的东西。
那东西並不在琴上,不在弦上,也不在音上。
却又像无处不在。
它藏在这一切之后。
藏在音为何起、为何变、为何止的根源里。
“命……不是道……”
陆离的声音开始发颤,目中的神色也一点点变得疯狂起来。
“命,凌驾万物……凌驾万道之上……”
可他终究还是差了一丝。
明明已经看见了轮廓,看见了那影子的一角,甚至感受到了它俯瞰万物的气息,可偏偏就是差那最后一步,始终无法真正窥见。
那种感觉,像是隔著一层纸,纸后便是天。
可纸不破,便永远差著一线。
陆离眼中的血丝一点点浮现,下一刻,竟有鲜血顺著眼角缓缓流了下来。
这一幕,顿时將轩儿嚇坏了。
“去病哥哥!”
轩儿脸色大变,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哥哥!你怎么了!”
叮——
这一声惊呼,也让那原本流淌的小院琴音,戛然而止。
云娘心神一乱,脸色顿时白了,立刻起身朝陆离扑来。
“去病!”
“你怎么了?”
可陆离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他整个人仍旧沉在方才那一曲当中。
可也正因为琴音戛然而止,他那原本陷在疯狂迷障里的念头,像是被人猛地推开了一道缝。
“音……”
陆离嘴唇微动,喃喃出声。
“为何停了……”
他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原本混乱至极的眼神,在这一刻竟陡然亮了起来。
“不是弦断了……”
“不是琴坏了……”
“是……云娘不弹了……”
那一瞬,陆离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终於从无数混乱线头中,抓住了最关键的一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忽然抬起头,哪怕双目流血,眼中的光却亮得惊人,近乎骇人。
“音为何起,为何变,为何止,从来都不在音本身!”
“音只是显化!”
“弦只是承载!”
“琴只是天地!”
“真正掌控一切的,不是弦,不是琴,也不是音!”
他死死盯著前方,像是在看一张旁人根本看不见的巨大命网,声音愈发急促,也愈发清晰。
“人为音……”
“道为弦……”
“天地为琴……”
“而弹琴之人——”
说到这里,陆离的声音猛然一顿,下一刻,他近乎失声般低吼出来:
“是命!”
“弹琴之人,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命!”
“音如何响,何时起,何时变,何时止,从来都不由音自己决定!”
“道也只是弦!”
“天地也只是琴!”
“命,才是那只拨动一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