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阎埠贵那半张完好的脸剧烈地扭曲著,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他张著那张歪斜的嘴,想要怒骂这两个不孝的畜生,想要用父亲的威严来教训他们。
可是,他发出的声音,只有那令人作呕的流口水声和毫无意义的嘶哑嘶吼。他像是一只被拔了牙、剥了皮的老狼,只能在寒风中无能为力地悲鸣。
阎解旷嫌弃地捂住鼻子。
他从破棉袄的口袋里,掏出半个已经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表面甚至还有几个霉点的黑面窝头。
这是他们家今天中午仅剩的一点口粮。
“行了,別鬼嚎了。把街坊招来还以为我们虐待你呢。”
阎解旷走到轮椅前,根本没有一点想要餵他的意思。
他就像是打发一条流浪狗一样,隨手一扬,直接將那半个硬邦邦的黑窝头,“啪嗒”一声扔在了阎埠贵那散发著尿骚味和口水渍的大腿上。
“吃吧。就这半个窝头了。连口热水都没有,你凑合著用你的唾沫咽下去吧。吃完了就在这儿待著,天黑了再推你进去。”
说完,阎解旷拉著阎解娣,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四合院,不知道去哪里鬼混去了。
阎埠贵低下头。
看著腿上那半个沾著灰尘的黑窝头。
肚子里的飢饿感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割他的肠子。
他努力地抬起左手,颤抖著抓起那半个窝头。这窝头冻得比石头还要硬,他现在的牙齿鬆动,加上右边脸部肌肉瘫痪,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咀嚼。
他只能把窝头塞进那张漏风的嘴里,试图用牙床去一点一点地磨。
粗糙的棒子麵茬子划破了他脆弱的口腔黏膜,没有水,乾涩的面渣堵在嗓子眼里,噎得他翻白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伴隨著咳嗽,刚刚嚼碎的一点残渣混合著浓稠的口水,顺著他歪斜的嘴角,喷洒在自己的胸前。
尊严、体面、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廉耻。
在这一刻,被这半个坚硬的窝头,彻底碾碎成了粉末。
就在阎埠贵在寒风中一边咳嗽,一边绝望地咽著粗糙的面渣时。
四合院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车铃声。
“叮铃铃——”
紧接著。
穿著一身笔挺的四个兜蓝色干部服、外面披著一件崭新军大衣的何雨柱,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地推著自行车走了进来。
他的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两个极其显眼的网兜。
一个网兜里,装著一条足足有三四斤重、还在活蹦乱跳的胖头鱼。
另一个网兜里,则是一大块肥瘦相间、纹理清晰的上好五花肉,旁边还掛著两瓶包装精美的西凤酒。
何雨柱刚一进院。
一股混合著生肉的新鲜气息,以及何雨柱身上那种属於成功者的强大气场,瞬间衝散了前院那股死气沉沉的霉味。
阎埠贵坐在轮椅上,那只完好的左眼,死死地盯在何雨柱车把上的那块五花肉上。
肉!
那是他这大半辈子做梦都在算计、却很少能敞开肚皮吃上一顿的猪肉啊!
何雨柱也注意到了缩在墙角避风处的阎埠贵。
他停下了自行车。
看著这个曾经在院子里不可一世、整天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的三大爷。
看著他那瘫痪的半边身子,歪斜流著口水的嘴巴,以及大腿上那半个咬得坑坑洼洼的黑硬窝头。
何雨柱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对付这种算计了一辈子、把亲生儿子都逼上绝路的冷血禽兽,可怜他,就是对那些被他算计过的好人的侮辱!
何雨柱没有嘲讽,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挖苦。
因为他现在是领导,他有著绝对的上位者俯视姿態。
他只是用一种看待路边垃圾的冷漠眼神,淡淡地扫了阎埠贵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推著自行车,迈著沉稳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走向了他那个充满了温暖和肉香的中院正房。
这种彻底的无视,这种完全不把你当人的阶级俯视,比直接扇阎埠贵几个响亮的耳光,还要让他感到无以復加的痛苦和绝望!
傍晚时分。
天色暗了下来。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著葱姜蒜爆锅、酱油煸炒五花肉以及红烧胖头鱼的绝妙香味。
顺著寒风,从中院何雨柱的屋子里飘了出来,毫无阻挡地钻进了前院阎埠贵的鼻腔里。
那股肉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
它就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刷子,在阎埠贵那乾瘪、痉挛的胃壁上疯狂地刷动。
胃酸疯狂地分泌,阎埠贵的肚子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咕嚕咕嚕”声。
他闻著那勾人魂魄的肉香。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何雨柱和冉秋叶坐在温暖的炉火旁,吃著肥美的红烧肉、喝著小酒的神仙画面。
而他自己。
却只能坐在这个冰冷、破败的轮椅上,忍受著刺骨的寒风,吃著连狗都不吃的发霉硬窝头。
这强烈的、云泥之別的对比伤害。
彻底击碎了阎埠贵残存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如果当初,他没有去算计傻柱。
如果当初,他像个正常长辈一样,真心实意地跟街坊邻居相处。
凭著他以前人民教师的身份,哪怕不能大富大贵,现在至少也能坐在热乎的炕头上,逢年过节,以傻柱以前那种热心肠,怎么著也能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吧?
可是现在。
什么都没了。
钱没了,儿子进去了,家庭散了,身体废了。
只剩下这无尽的寒冷、飢饿、屈辱,以及那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生不如死的痛苦晚年。
“呜……呜呜……”
阎埠贵歪斜的嘴里,发出一阵犹如厉鬼夜哭般沙哑的悲鸣。
他想死。
他真的想死了百了,结束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折磨。
可是。
他瘫痪了半边身子,他连站起来拿根绳子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他连抓起一块碎玻璃抹脖子的动作都做不到。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行浑浊、夹杂著无尽悔恨的黄色泪水,顺著他那张布满老人斑、因为偏瘫而彻底扭曲的老脸,缓缓滑落。
滴在那件沾满恶臭口水渍的破棉袄上,瞬间凝结成了冰冷的泪珠。
在这四九城最寒冷的冬夜里。
这位算计了一辈子的“三大爷”,终於被他自己亲手编织的这张名为“贪婪”的算盘网,死死地勒住了命运的咽喉。
陷入了永世不得翻身的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