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零章 总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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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零章 总装线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三零章 总装线
    总装工房是半地下式的,墙体用钢筋混凝土浇铸,顶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沙土,从远处看像一座矮矮的坟包。
    工房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灯很亮,日光灯管一排一排地吊在顶上,把大厅照得明晃晃的。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著各种工具和仪器。
    大厅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钢製装配台,檯面上铺著一层白色的防静电垫。装配台旁边立著一台手拉葫芦,链条在灯光下闪著油光。靠里面的墙角,用帆布帘子隔出了一个小房间,那是总装工房的技术值班室。
    现在值班室里亮著一盏檯灯,灯下坐著一个中年人,手里拿著一支铅笔,正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
    言清渐敲了一下值班室的门框,把自己的介绍信递过去。中年人抬起头,接过介绍信快速瀏览完,摘下眼镜,眯著眼睛把照片和他本人对比了下,確认无误后赶紧站起身。
    “你是新来的言主任?我是总装工房的负责人,孙德明。”
    “孙师傅,核部件还有几天到?”
    孙德明把眼镜戴上,从桌上翻出一份电报,连带介绍信递给言清渐。“专列已经到了哈密,换汽车运过来。路上要两天,后天中午到场。总装工房已经准备好了,恆温恆湿系统调试过了,装配台上的防静电垫是新换的。人员和工具都齐了,只等核部件进场。”
    言清渐接过,先收好自己的介绍信,才把电报粗略过了一遍,就还给他。“孙师傅,带我参观参观工房。”
    孙德明领著他走出值班室,走到装配台前,用手拍了拍防静电垫。“垫子是上个月从上海运来的,进口的,表面电阻合格。装配台的水平度调过了,用水平仪校了三遍,前、后、左、右,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五毫米。”
    “核部件到了之后,第一道工序是什么?”
    “开箱检查。”孙德明走到靠墙的一个工作檯前,指著台上摆著的一排仪器。“开箱之前,要先检测工房內的温湿度。温度控制在二十度正负两度,湿度控制在百分之四十正负五。温湿度合格了,才能开箱。开箱之后,用这些仪器检测核部件的尺寸、重量、表面状態。尺寸用千分尺,精度零点零一毫米。重量用电子秤,精度一克。表面状態用放大镜,十倍的,每一个面都要看一遍。检查完了,確认没有问题,才能上装配台。”
    “谁负责开箱?”
    “厂里来的两个技术人员。一个叫周志强,另一个叫王淑芬。都是搞了十几年核部件装配的老师傅。他们到了之后,先在值班室待著,等温湿度合格了再出来。”
    言清渐走到装配台旁边,弯腰看了看台面下面的支撑结构。支撑腿是钢製的,每根腿下面都垫著一块橡胶垫,用来减震。
    “装配的时候,核部件要翻转吗?”
    “要。装配过程中需要翻转两次。一次是装底部组件,一次是装顶部组件。”孙德明指著装配台旁边的手拉葫芦。“翻转的时候,用手拉葫芦吊起来,在檯面上翻转。翻转的速度要慢,快了会產生衝击。周志强和王淑芬配合,一个拉葫芦,一个扶部件。两个人配合了十几年,不会出问题。”
    言清渐直起身,目光在装配台上扫了一圈。“翻转的时候,如果核部件掉下来,怎么办?”
    孙德明没经歷过,以为言清渐问了个不专业的问题,为免伤害到领导自尊,委婉解释。“不会掉。手拉葫芦的链条是新换的,承重是核部件重量的五倍。吊具也是新做的,用之前做过静载试验,没问题。”
    “我问的不是会不会掉。我问的是如果掉了,怎么办。”
    臥槽,孙德明知道自己误会了。匆忙间,也只能实话实说。“没有应急预案。”
    言清渐並没有为难他,和下边说再多都没找直接领导高效、有用,他走到值班室门口,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一个號码。
    “喂,总指挥部吗?我是言清渐。请接张蕴鈺司令员。”
    电话那头转了一下,张蕴鈺的声音接起来。
    “言主任,什么事?”
    “张司令员,总装工房的装配台上需要加装一套防坠落装置。核部件翻转的时候,万一吊具断了或者链条鬆了,要有东西兜住。防坠落装置的材料和加工,我这边协调,但需要您批一下施工时间。”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迟疑,非常配合他的工作。
    “防坠落装置,你想用什么材料?”
    “钢丝网。兜在装配台下面,承重做到核部件重量的三倍。平时收起来,翻转的时候拉出来。不占地方,不影响操作。”
    “行。你让人写个简单书面方案,我来签字。”
    言清渐放下电话,走出值班室。孙德明还站在装配台旁边,手里攥著那副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捏著眼镜腿,捏得很紧。
    “孙师傅,防坠落装置的事,我让人来做。你这边,把翻转工序的每一步写下来,越细越好。从掛吊具开始,到翻转完成、卸掉吊具为止。每一步谁操作、谁监护、谁检查,写清楚。写完之后,贴在装配台旁边。”
    孙德明呼出一口浊气,见言清渐並没有找自己麻烦,赶紧点头,走回值班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白纸,开始写。
    言清渐没在打扰,都是从基层走出来的,理解基层人的心態,基层何苦为难基层。离开总装工房,站在门口。阳光照在沙土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冯瑶从帆布包里掏出水壶,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点苦涩的味道。
    “去运输线看看。”
    冯瑶把水壶收回去,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著一条砂石路往东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处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场地。场地里停著几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车斗上罩著帆布篷,车身上蒙著一层薄沙。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蹲在一辆卡车的轮子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扳手,正在拧螺丝。
    言清渐走到他面前,年轻人抬起头,他知道言清渐,之前言清渐来马兰时,曾经打过照面。慌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言主任,我是运输排排长赵卫国。负责核部件的公路运输。”
    “车况怎么样?”
    “三辆车,全部检查过了。发动机、底盘、轮胎、剎车,每一样都过了三遍。轮胎换了新的,备胎也备了。每辆车配两个司机,轮流开,不停车。”
    “路况呢?”
    赵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图上標著从马兰到场区的公路,三百多公里,被分成了八段。每一段都標註了路况、桥樑、涵洞、急弯和陡坡。
    “最难的一段在这里。”赵卫国的手指在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离场区还有八十公里的地方,有一段五公里的砂石路,路基软,重车走容易陷。我们提前铺了一层碎石,压路机压了两遍。现在硬了,重车能过。”
    “铺碎石用了多长时间?”
    “三天。一个排的工兵,加上一台压路机。”
    “压路机还在不在?”
    “在。停在场区的机械库里,以防路上出问题。”
    言清渐拿过这张手绘的路线图,从起点到终点都很详细。觉得小伙子不错,工作认真仔细。他把图还给赵卫国时,特意拍了拍他肩膀。
    “运输的时候,核部件的车走在第几辆?”
    “第二辆。第一辆是开道车,第三辆是备用车。开道车和核部件的车之间保持两百米距离,备用车和核部件的车之间保持三百米距离。”
    “到了场区之后,谁接车?”
    “总装工房的人。车停到总装工房门口,孙德明师傅带人出来接。核部件从车上卸下来,直接搬进工房。中间不落地。”
    “卸车用什么设备?”
    “手拉葫芦。工房门口装了一个吊架,承重够了。核部件从车斗里吊出来,放到平板手推车上,推进工房。”
    言清渐蹲下身,观察卡车的轮胎。轮胎是新换的,胎纹很深,沟槽里嵌著几颗小石子。
    “赵排长,运输的时候,如果车陷在路上了,该怎么处理?”
    “用备用车上的绞盘去拖。如果拖不出来,就调用压路机,把路压实,再走。”
    “压路机开到现场要多长时间?”
    “最少需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太长了。备用车上的绞盘如果拖不出来,你们就只能干等著?赵排长,你去通知工程兵,在路基最软的那段路旁边,提前堆一批碎石。如果车陷了,马上填碎石,用备用车去拖。碎石堆在路边,就不用花那么长时间去等压路机。”
    赵卫国没想到言清渐这么一个大官,如此接地气,立正、敬礼。“好的。我立刻去办。”
    言清渐直起身,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灰黄色的地平线上一片模糊,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他回了军礼,再次拍了拍,鼓励下这个可爱的小排长,就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冯瑶跟在后面,帆布包里的水壶隨著步伐晃荡,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指挥部的帐篷里,张爱萍正站在部署图前,手里拿著一支红笔,在图上的某个关键位置画圈。看到言清渐进来,他张口就问。
    “清渐同志,总装工房那边看完了?发现什么问题?”
    “看完了。核部件后天中午到场。总装工房的温湿度、装配台、检测仪器都准备好了。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你说。”
    “第一个,装配台上没有防坠落装置。核部件翻转的时候,万一吊具出问题,没有东西兜底。我建议加装一套钢丝网防坠落装置,平时收在装配台下面,翻转的时候拉出来。方案我已经想了,张蕴鈺司令员那边等著批。第二个,运输路线上有一段砂石路基,软,重车容易陷。虽然铺了碎石,但还是要预备应急方案。我让赵卫国排长在路边堆一批碎石,车陷了马上填。”
    言清渐把刚才经歷的,以及自己如何处理的说了一遍。紧接著提出另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总装工房的温湿度控制系统,用的是柴油发电机。发电机的声音太大,工房里待久了,人的耳朵受不了。我建议在发电机外面搭一个隔音棚,用棉被和木板,不费事,但管用。”
    张爱萍放下红笔,转过身看他。“这个事,你跟刘西尧同志说。他管后勤保障,隔音棚的材料让他出。还有核部件到场之后,进行总装时,你要在现场监督。出了问题,你第一时间报给我。”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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