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三一章 铁塔问题
铁塔站在戈壁滩上,一百零二米,像一根刺进天空的针。言清渐站在塔基旁,仰头往上看,塔身的钢结构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每一层的横樑和斜撑在阳光底下闪著铁灰色的光。风从塔身中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很高的地方吹一只巨大的哨子。塔顶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站著几个人影,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他们头上的安全帽在反光。
“言主任,上塔之前,请您先签个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塔基旁边的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块硬纸板,纸板上夹著一张表。
言清渐接过纸板,表上列著十几项內容——安全带、安全帽、防滑鞋、手套、工具包、通讯设备、应急药品,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方框,方框里打著勾。最下面一行清楚写著“上塔人员签字”,后面有一长串名字。他拿起夹在纸板上的笔,在最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把纸板还给年轻人。
“您是第一次上塔,跟在我后面。不要往下看,不要鬆手,不要踩空。上面风大,站稳了再迈步。”年轻人把纸板夹回腋下,转身朝塔基走去。塔基处有一段垂直的铁梯,铁梯的踏板上焊著防滑纹,纹路已经被无数双脚磨得有些平了。年轻人手脚並用地爬上去,动作很利索,像一只猴子。言清渐抓住冰凉的铁扶手,踩上第一级踏板,往上爬。铁梯很窄,两个人的肩膀就能挤满,扶手冰凉,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金属的纹理。冯瑶在他下面,一只手扶著扶手,另一只手攥著帆布包的带子,帆布包在她背后晃来晃去。
爬到第十级的时候,风大了起来,从侧面吹过来,把人往铁梯外面推。言清渐收紧手指,稳住身体,继续往上。年轻人的身影在他上面越来越小,安全帽的黄色在铁灰色的塔身中间像一个移动的小点。
塔顶的平台不大,大约两米见方,四周焊著一圈齐腰高的栏杆。平台上摆著几个木箱,木箱上盖著帆布,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年轻人站在平台中央,手里拿著一份图纸,图纸被风吹得捲起来,他用胳膊肘压住。言清渐翻过栏杆,让出身位,给下塔的人空间。
“言主任,塔上的测试设备分三部分。”年轻人没管下塔的同事,指著平台边缘的几个位置,给言清渐介绍。“第一部分是衝击波压力传感器,装在塔身的不同高度上,从塔基到塔顶,一共十二个。第二部分是光热辐射探测器,装在塔顶平台的四角,四个方向各一个。第三部分是核辐射剂量仪,装在塔顶中央的一个铅罐里。铅罐的盖子用遥控装置打开,爆前三十秒自动开启。”
言清渐扶著平台边缘栏杆往下看。塔身的外侧焊著一排一排的支架,支架上固定著一个个圆形的传感器,传感器的电缆顺著塔身往下走,用金属卡箍固定在钢樑上,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卡箍,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纽扣。
“传感器都標定过了吗?”
“標定过了。衝击波压力传感器用激波管標定的,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光热辐射探测器用標准光源標定的,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二。核辐射剂量仪用放射源標定的,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標定证书在理论部,梁芸组长签的字。”
“电缆呢?电缆的传输特性测过没有?”
年轻人翻开图纸,找到电缆那一页。“电缆的传输特性……这个没测。电缆是出厂时检测过的,合格证在箱子里。”
言清渐掀开一个木箱上的帆布,露出里面的电缆盘。电缆盘是木製的,上面绕著一圈一圈的黑色电缆,电缆的外皮上印著白色的型號和长度標记。他用手捏了捏电缆的外皮,橡胶的,有弹性。
“电缆从塔顶走到地面,一共多长?”
“一百二十米。塔高一百零二米,加上塔顶到记录仪的距离,一共一百二十米。”
“一百二十米的电缆,电阻是多少?电容是多少?信號衰减是多少?这些参数,出厂合格证上有,但那是厂家在標准条件下测的。戈壁滩上白天四十度,晚上零下五度,电缆的传输特性会不会变?”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风沙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工作服的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向那盘电缆。
“我下午让梁组长安排人现场测一下。”
“测完之后,数据报给我。”
年轻人点了点头,在图纸的空白处备註这件事。
言清渐走到平台中央,看那个铅罐。铅罐不大,直径大约半米,高半米,罐体是灰白色的,表面铸著几道加强筋。罐盖的开启机构是一个小型的电动机,电动机上连著电缆,电缆伸到平台下面的一个控制盒里。
“铅罐的开启机构,做过多少次试验?”
“做了五十次。前三十次是空载,后二十次是带载。带载的时候,罐里面放了一个模擬源,重量和尺寸跟真正的放射源一样。五十次全部成功,开启时间稳定在爆前三十秒正负零点五秒。”
“如果开启机构失灵,有没有手动备份?”
年轻人再次翻开图纸,找到铅罐那一页。“没有手动备份。设计的时候没考虑。”
铅罐上的电动机很小,只有拳头大,固定在一个钢製的底座上,底座用螺栓拧在平台上的预埋板上。言清渐伸手摸了摸电动机的外壳,凉的。
“电动机的电源从哪儿来?”
“从塔下的配电箱来。一路电源,没有备份。”
“塔下的配电箱,如果断电了呢?”
“配电箱有两路输入,一路主用,一路备用。主用断了,备用自动切换。”
“电动机本身呢?电动机坏了,怎么办?”
年轻人回答不上来。又试图从手里那份图纸找答案。
言清渐都觉得没眼看他,却也不好打击小伙子的积极性,毕竟这时代真没有,那么详尽到细端末节的体系做要求,直接帮他查漏补缺交代道。
“两个问题。第一,电缆的传输特性,今天下午测完,数据报给我。第二,铅罐的开启机构,加一套手动备份。不需要太复杂,一根钢丝绳,从罐盖的开启机构引到平台下面,下面的人用手拉。电动机坏了,人拉。钢丝绳的材料和长度,我让人从四九城调。安装的事,你去找人干。”
年轻人赶紧把这这条,也记在图纸的空白处,字写得很急,笔尖把纸戳了好几个洞。
言清渐在四周仔细观察一番,没在发现有问题的东西,翻过栏杆开始往下爬。风从上面灌下来,把军装吹得贴在身上,每一步都要先站稳了再鬆手。下到塔基的时候,他的手掌已被铁扶手磨得发红,掌心里有一道一道的印子。
塔基旁边的帐篷里,刚塔上下来的几个技术员,正围在一张桌子前看图纸。看到少將装的言清渐进来,赶紧直起身,听领导指示。刚来的梁芸站在桌子的一端,手里拿著一支红笔,图纸上画满了红色的圈和线。感觉到周边人的动静,抬头就看到言清渐,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梁芸同志,塔上的电缆传输特性,你安排人测一下。今天下午测完,记得把数据报给我。”言清渐走到她跟前,眼睛放在那张画满红圈的图纸上。既然找到正主,直接安排,效率更大。
梁芸有点不习惯男人靠她这么近,放下红笔,向旁边挪开了一小步。“电缆传输特性,我测过。”
“什么时候测的?”
“上个月。在实验室里测的,常温条件下。戈壁滩上的极端温度会影响电缆的电阻和电容,这个我知道。但我们的传感器是电压输出的,电缆的电阻变化会影响信號幅度。我算过,四十度时电缆电阻比常温下增加百分之八,信號衰减增加百分之三。这个衰减在误差范围內,可以接受。”
言清渐看到了那小步动作,没在意,继续输出。“你算过,但你实地测过没有?算和测是两回事。”
梁芸觉得言清渐是专门来挑刺的,可又没有证据,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测。塔上的电缆已经敷设了,拆下来测,要重新爬塔,重新布线。时间不够。”
“不用拆。用万用表在塔顶和塔下各测一次,对比一下就知道衰减。不拆线,不爬塔,只需要两个人在塔顶、两个人在塔下,用对讲机配合。两个小时就能测完。”
梁芸沉默了下,对方说得挺在理的。“行。我来安排。”
“还有一件事。铅罐的开启机构,加一套手动备份。钢丝绳从罐盖的开启机构引到平台下面,下面的人用手拉。电动机坏了,人拉。”
梁芸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设计当初討论过,被否了。钢丝绳在塔顶上风吹日晒,会锈蚀。锈断了,等於没有。”
“钢丝绳用不锈钢的,外面套一层塑料管。塑料管防晒防锈。安装的时候涂一层黄油,能管三年。”
“不锈钢钢丝绳,这材料哪里有?”
“四九城有。这两天我让人调过来。”
梁芸看著他眼睛,目光很真诚,没有要耍自己的意思。
“好。到了之后,我找人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