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带深处，灰濛濛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杜莱站在舰尾的气闸舱外，脚下踩著舰船外壁的磁力扣，她面前是一枚小型诱饵弹，银灰色的外壳，在星光映照下泛著光泽，其中的能量信號已经被调整到了模擬標准商船的水平。
越昂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声音很紧，“老师，牵引光束已经锁定您的位置。隨时可以启动。”
“知道了。”杜莱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光雾上。
“启动。”
越昂之在舰桥按下启动键，诱饵弹尾部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模擬引擎启动的能量信號在黑暗中小而清晰地跳动著。
几秒后，能量波动的峰值猛地跳到了八倍。
“他们上鉤了。”奉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杜莱盯著前方的光雾，灰濛濛的光开始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能量信號在旋转的中心被一点点地吸进去，像一滴墨落入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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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牵引力正在增强。”越昂之声音绷紧，“您现在切断——”
“再等等。”杜莱紧盯著诱饵弹被拖拽的方向和速度，大脑在飞速计算，牵引力的方向偏左三十七度，强度递增曲线不是线性的，而是阶梯状上升——这是人工控制的，而非自然现象。
“坐標……”她低声说。
话没说完，能量波动的峰值猛地跳到了十五倍。
“不对！”奉河的声音骤然拔高，“他们不是衝著诱饵弹来的——他们是衝著您来的！”
杜莱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明白了——诱饵弹模擬的是商船的信號，但她的身上搭载的是军用级別的通讯，能量特徵和商船完全不同。他们嗅到的不是诱饵弹，是她。
“切断牵引光束！”
越昂之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牵引光束在零点一秒內被切断，但已经晚了。灰濛濛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攥住了杜莱。
磁力扣从舰体外壁脱落，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猛地拽离了舰船，向后飞去。
通讯器里传来越昂之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能量波动撕成了碎片：“老师——阿莱——！”
杜莱在被拖拽的瞬间，闭上了眼睛，集中感知此刻的牵引力，最终，她將计算出来的牵引力方向、强度、摺叠面的曲率……全部压缩成了几组数字。
然后她睁开眼睛，在通讯器被彻底干扰之前，说出了四个字：“坐標发回。”
光吞没了她。
——
越昂之站在舰桥上，盯著光屏上那组刚刚收到的坐標，脸色异常难看。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按得指节泛白，表情虽然依然平静，但眼神沉沉，仿佛藏著什么令人惊骇的东西。
罗拉在解析坐標，几秒后她的声音变了调，“副团长，这个坐標……不在联邦境內。”
越昂之和奉河猛地抬头。
罗拉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滑动，调出星图，將那组坐標標註出来——一颗深红星体在星图上闪烁。
“空间摺叠的终点是帝国境內，”罗拉的声音发紧，“她被拋到了帝国那边。”
越昂之盯著那颗星体，绿眸里的情绪被压到了最深的地方，他的手指从控制台上慢慢鬆开，指节上的白色褪去。
“坐標精度如何？”他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东西。
“精度很高，”罗拉说，有些惊嘆，“她在最后发回的数据，包含了终点坐標的空间特徵参数，误差不超过十公里。”
越昂之点了点头，转向奉河，“奉河，你留在舰上指挥。把坐標同步加密传回联邦大厦，向执政官办公室报告。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帝国方面通报——有一名联邦公民因故意外落入帝国境內，请求协助搜救。”
奉河犹豫，“越上將，外交渠道走流程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
“我知道，”越昂之的眼中有一种很沉的光，“所以我会在通报发出之前出发。穿梭机的信號会被帝国边境的监测站捕捉到，他们看到一艘联邦军用穿梭机过境，要么击落，要么拦截。但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走到光屏前，调出那组坐標参数，“她发回的不仅是终点坐標，还有摺叠通道残余的能量特徵，我沿著这条通道走，可以避开帝国边境的监测网。”
奉河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舰上我会稳住。”
越昂之转身走向舰尾。
“副团长。”
这时，一直在指挥室沉默著的其他军官中，有一名站了出来。
他目光犀利地盯著越昂之的背影，“我想知道，这位叫杜莱的军校生是何身份？可以仅凭一人之力获取空间摺叠坐標，又值得副团长仅因为她的失踪便方寸大乱，让消息直达执政官办公室？”
话一出口，整个舱內又安静几分。
赫格德攥紧了拳头，他是十三军老牌的舰队长了，此次也不是对越昂之有意见——相反，这几年来，越昂之的实力与付出有目共睹，早已让整个十三军心悦诚服。
但那个叫杜莱的军校生太奇怪了。明明只是一名军校生，却出现在十三军的指挥舱，而副团长、奉河他们，都对她言听计从。现在她失踪了，越上將连外交程序都不等就要亲自穿越边境去救她——这已经超出了上下级的范畴。
赫格德盯著越昂之僵硬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到底是谁？
越昂之的脚步定住。
他微微侧身，半边身影在光晕中，却兴不起半分亮色，直让人觉得戾气满身，绷紧如一根弦。
“这个问题，”他的声音不辨情绪，“不如等她亲自回来为大家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