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一艘十三军的巡逻舰已经在泊位待命。
越昂之站在舷梯旁，银白军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战术外套，腰间別著配枪。看见杜莱走过来，侧身让开舷梯。
“老师，舰船准备好了。航线已经设定，两小时后进入失踪航船的最后已知位置。”
杜莱点头，快步登上舷梯，越昂之跟在后面。
舰船內部，几名十三军的军官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待命。看到杜莱进来，虽然面露不解，但並未表露异常。
只有奉河站在正中央，面露激动之色。
杜莱朝他微微点头，径直走向指挥舱。
一眾人紧跟而入。
“失踪航船的详细数据传过来了吗？”她问。
“传过来了。”越昂之答，朝旁边一名年轻的军官示意，“罗拉。”
被点名的军官本来见眼前这名陌生少年一进指挥舱便如此颐指气使，正有些莫名其妙，谁知副团长竟如此听话，便掩下满脑门的疑问，调出光屏，“航线、货物清单、船员名单、最后发出通讯时的坐標，都在这里。”
杜莱站在光屏前，快速扫过那些数据，越昂之站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和她一起看。
“最后通讯发出后，航船的信號就完全消失了。”罗拉补充道，“不是被屏蔽，是直接没了。”
杜莱的手指在光屏上点了一下，放大了失踪坐標附近的空间地图，那里是一片稀疏的小行星带，地形复杂，適合隱蔽，但不適合大型舰船长期停留。
“不是海盗，”她重复了一遍焦向明转述的那句话，“海盗不会让船消失得这么干净。他们会留船，留货，留谈判的筹码，这不是劫財的路数。”
越昂之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异教团？”
杜莱沉吟著，转过身，看向指挥舱里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奉河站在最前面，表情沉稳，目光始终追隨著她。
罗拉，还有其他几名军官正用一种混合著好奇和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她，但见越昂之都没有异议，便也收了多余的心思，站在旁边隨时待命。
“罗拉，把前几次失踪航船的数据也调出来。”杜莱说，“对比航线、时间、货物类型，看看有没有共同点。”
罗拉飞快地操作起来。
片刻后，几组数据並列呈现在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时间轴和坐標点交错排列。
越昂之上前一步，目光在数据之间快速跳跃，看了半分钟后，他的手指点在今天消失的舰船坐標上，“这艘船的航线偏离了常规航道，为什么？”
罗拉愣了一下，低头去看备註，“报告，这艘船在失踪前曾经收到过一个求救信號，临时改变航向去搜救，之后就和那艘发出求救信號的船一起消失了。”
“核实过求救信號的来源吗？”
“当时的搜救中心核实过，信號来源坐標在小行星带边缘，但派出的搜救船到达后什么都没有发现。后来判定为可能是虚假信號。”罗拉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几艘船，”越昂之將图上的分布点串起来，“都不在常规海盗活动范围內，且都是被虚假信號引过去的。”
他用手指在几组坐標之间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串在一起，正好穿过今日失踪航船的航线。
杜莱看著那条线，唇角微微抿紧。
“看起来，是在画一个区域。每失踪一艘船，都在帮他们缩小搜索范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指挥舱里安静一瞬。
另一个军官开口，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荒谬，“黯礁星云附近的行星带纵深超过两万公里，地形复杂，暗礁密布。如果他们真的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常规搜索就像大海捞针，怎么可能实现。”
越昂之微微皱起了眉。
一直保持缄默的奉河则倏然抬起头，“谁说一定要进行常规搜索？”
那名军官一愣，其他人也有些愣神。
奉河是第零组成员，在十三军內部，眾所周知，第零组成员乃是元帅那年的亲部，每一个成员的实力都能以一当百。而奉河在零组更有著超然的地位——他当年是除却原参谋之外同元帅最亲近的下属之一，即便是现在身为上级的越昂之，都会给他更多的尊重与敬意。
而奉河自从元帅失踪后，便鲜少参加十三军的內部活动。几个月前不知怎地，忽然回归。眼下竟然为了一个军校生主动站出来说话。
杜莱看著他，唇角一勾，“说下去。”
“是。”奉河弯腰点头，又对罗拉道，“麻烦调出失踪航船最后发出通讯时的能量读数——有没有异常波动？”
罗拉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滑动，调出一组波形图，继而瞳孔微微放大，“有。在信號消失的前三十秒，能量读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尖峰，峰值是正常值的十三倍。”
“空间波动，”杜莱补充，像是早已有所预料，“不是信號被屏蔽了，是船被拖进了別的地方。”
越昂之的眉头微微皱起，“异教团掌握的空间技术？”
“不確定。”杜莱折身，“昂之，通知全舰，进入二级战备状態。目標：黯礁星云。保持通讯静默，所有外部信號只接收不回应。”
“是。”越昂之点头。
——
舰船驶入小行星带，速度减慢，航线偏右，像是在刻意躲避暗礁。
隨著舰船深入，小行星带越来越密集，碎石撞击防护罩的声音偶尔传来，沉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罗拉忽然抬头，“长官，有异常。”
杜莱走过去，看到了光屏上异常的波形图。
“位置？”
罗拉调出坐標，“前方三千公里，黯礁星云边缘。”
杜莱盯著那组波形图看了几秒，“罗拉，前几次失踪航船，从收到虚假求救信號到信號消失，间隔多久？”
罗拉飞快翻出记录，“第一次间隔八十一分钟，第二次六十四分钟，第三次四十七分钟……今天这次，只隔了十九分钟。时间在缩短。”
杜莱看向越昂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反应速度在加快。或者说，他们的『圈』在收紧。前几次还需要用假信號钓鱼，现在不需要了。”越昂之道。
“还有一个可能，”杜莱手指点在光屏上，“峰值从十三倍降到三倍，不是他们的技术退步了，是他们在降低能量输出，为什么？”
奉河几乎瞬间跟上她的思路，“因为他们不需要那么大的能量了。前几次是测试，能量输出大，动静大。现在他们有了经验，可以用更小的能量精准命中目標。这意味著——”
“他们的技术越来越成熟，”杜莱说，“成熟到可以控制牵引的范围和对象。”
指挥舱里，眾人神態各异。
杜莱转向另一名操作员，“有没有办法在被动探测模式下，锁定能量波动的精確来源？”
对方被点到，一时有些怔神，但反应很快，“被动探测只能定位到大致区域，误差在五百公里以上。如果要精確定位，必须开启主动扫描。”
“不能开。”奉河的声音很坚决，“这等於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来了。”
杜莱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光屏那组图和失踪坐標上来回移动，“如果我们在小行星带里引爆一枚小型诱饵弹，模擬商船的能量信號，他们会怎么做？”
奉河眼睛微微一亮，“他们会把它当成猎物，启动空间牵引。我们可以通过诱饵弹被牵引时的能量反馈，反向定位他们的精確坐標。”
“但诱饵弹被拖进去就消失了，”罗拉皱眉，“我们只能定位一次，而且时间很短。”
“不需要定位很多次，”杜莱说，“一次就够了。我们不需要摧毁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在哪里。知道了位置，回来再打。”
越昂之几乎明白她下一句要说什么，“诱饵弹……”
“我手动触发。”
“不行。”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扬高，又很快压了下来，“诱饵弹需要有人在近距离手动激活，那个距离正好在他们的牵引范围之內。您激活诱饵弹的同时，自己也会被拖进去。”
“所以我不会在旁边激活，我会在后方。牵引力是有方向的，他们会把诱饵弹往他们那边拉，”杜莱坐下来，画出示意图，“我站在反方向，用舰船的牵引光束固定自己。”
“届时，弹在前，我在后，中间连著牵引光束。他们拉诱饵弹，我借力反向定位。等定位完成，切断牵引光束，他们只能拉走诱饵，拉不走我。”
越昂之盯著那个示意图看了几秒，眉头慢慢鬆开，又皱起来——她还是要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我替您去。”他眼神坚定。
“你替我，谁来定位？”杜莱的声音不容反驳，“你的空间感知能力不如我，诱饵弹被拖进去的那一瞬间，我需要精確判断牵引力的方向和强度，反向推算他们的坐標。这个计算，你做不到。”
越昂之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鬆开，脸色泛白。
奉河声音沉稳，“这个方案是最优解，我支持。”
越昂之看了奉河一眼，最终点了点头，“我亲自操控舰船的牵引光束。”
“好。”杜莱转身走向舰尾，“准备诱饵弹，十分钟后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