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莱把眾人召集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白砚秋抱著数据板，面前摊著厚厚一叠能量监测报告。容令白和闻永思並肩进来，两人正低声说著什么。卡瑞娜端著一杯咖啡偷偷打了个哈欠，跟在后面。
越昂之则拎著一份已经签好字的防御部署方案，银白的军服熨得笔挺，绿眸在会议室光线下更显沉静。
眾人到齐，杜莱便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白教授和永思，你们便继续留在寧静海，研究附近的异常能量波动。”
“令白，”她转过头看向她，同她商量，“我与越上將即將去调查异教团的残余势力，你想同我们一起，还是前往卡戎边境与焦部长匯合？”
容令白略思索一下，“去边境吧。”
私心里，她当然想跟元帅同行，但也清楚自己实力不够，怕拖后腿。
杜莱頷首。
白砚秋对这安排没有异议，她本次出来的目的达成了，答应军部调查附近的异常能量也属於职责之內，自然欣然应允。
只是，白砚秋终究按捺不住，问了一句，“元帅，那您什么时候回主星？我的意思是……以元帅的身份。”
她也知道，在场之人都已经知道杜莱的身份，因此私下也没有避讳这个称呼。
这话一出口，在场其他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容令白和闻永思的目光都是一亮。
杜莱对上他们期盼的眼神，微微一怔，沉吟道，“等把异教团的事彻底解决吧。”
她的话留有余地，白砚秋等人不知具体详情，一时欣然；越昂之却明白，眼下异教团的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各自明確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眾人便打算散场去忙了。
正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杜莱抬头，“进。”
门外站著驻地的一个勤务人员。
年轻的姑娘，脸涨得通红，双手抱著一大捧花——大得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
各色各样的花朵挤挤挨挨，红的、白的、紫的、蓝的，花瓣上还带著水珠，新鲜得像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花束太多，她抱著有些吃力，身体微微往后仰著。
“那个……”勤务人员的声音从花束后面闷闷地传出来，“请问杜莱同学在吗？有人送花过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卡瑞娜的咖啡杯悬在半空，嘴张著忘了合上。其他几个人也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表情古怪。
杜莱站起来，“谁送的？”
勤务人员把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会议桌空著的一角，花束太大，直接占去了小半张桌面。
她从花束里抽出来一张卡片，双手递给杜莱，脸还是红的，小声道，“是莫斯亲王。”
杜莱接过卡片，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跡慵懒而漂亮：
“工作辛苦了，希望你喜欢。——斐洛维·莫斯”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花束里水滴落的声音。
卡瑞娜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斐洛维亲王？”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白砚秋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容令白早在之前就见过两人的相处，倒也不算太意外。闻永思推了下眼镜，低头看数据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卡瑞娜看了看看不出表情的杜莱，眼底的危机感浮现。
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突兀，“那个……元帅……我看这花束挺大，有点占位置……要不，我先给您拿出去？”
杜莱看了一眼，“不用，放著吧。”
卡瑞娜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將目光放到旁边表情明显隱忍不爽的越昂之身上。
“老师，”越昂之开口了，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那我去准备出发的行程。白教授这边的工作安排，我让十三军的技术组配合。”
他站起来，利落地把面前的文件收好，路过花的时候脚步不带任何停顿，目光也没有一丝偏移。
白砚秋犹豫著站起来，“那我也先走了。”
她抱著数据板，经过卡瑞娜的时候低声，“你还不走？”
卡瑞娜回过神，连忙跟上，“哦，走走走。”
她跟在白砚秋后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杜莱还坐在桌前，手里拿著卡片，看不出什么情绪。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束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花瓣上，鲜翠欲滴。
卡瑞娜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掏出光脑，给她的顶头上司德寧发了一条消息。
“德寧特助，斐洛维亲王今日给杜莱同学送了花来。一大捧，很大一捧。”
消息刚发出她就后悔了。一方面觉得自己太过衝动，像在打小报告；另一方面，德寧特助日理万机，两人平日的来往也仅限於工作上的交流，他看到这条消息大概只会觉得无聊。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撤不回来了。
她盯著光脑屏幕看了几秒，见没有回覆，便准备收回光脑。
这时，光脑忽然叮了一下。
德寧的回覆保持著日常的高效简洁：
“已转原总。做得好。”
卡瑞娜盯著“做得好”三个字看了两秒，总觉得这不像是表扬，更像是一句“继续盯著”。
她默默揣回光脑，加快脚步跟上了白砚秋。
——
中午时分，阳光从枢纽的骨架斜斜地射进来，花束鲜艷夺目。
杜莱没来得及把卡片收起来，光脑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焦部长。”她按下接听。
焦向明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几分，但依旧克制，“元帅，寧静海边域又有一艘航船失踪了。三个小时前失去联繫，航线在卡戎和寧静海之间的无人区。船上有联邦和帝国的货物。”
杜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有什么具体信息？”
“失踪前，船上发回最后一段通讯，內容很简短，只有六个字——不是星际海盗。”
“知道了。”杜莱站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那边继续盯著帕特，这件事我来处理。”
她切断通讯，转头看向门口。
越昂之刚走到门口，听见她的话，脚步一顿，绿眸直直看向她，“老师？”
“可以动身了，”杜莱把外套穿上，语气乾脆，“寧静海的航船又失踪了一艘，不是海盗。”
越昂之立刻明白，“是，我这就联繫十三军。”
他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杜莱把光脑揣进口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束花。花束正中央，紫红色的玫瑰在阳光下开得张扬而热烈，花瓣上的水珠还闪著光。
她略思索一下，將那张卡片夹进桌上的文件夹里。然后拿起水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拎起东西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卡瑞娜正抱著一个花瓶往回走，看见杜莱和越昂之一前一后出来，愣了一下，“你们……”
“有任务，”杜莱脚步不停，“寧静海这边的安排照旧，白教授你帮我照顾著，花你看著处理。”
“啊？是。”卡瑞娜抱著花瓶侧身让开，目送两人快步走向港口方向。
她掏出光脑，正准备给德寧发消息，指尖顿在输入框，想了想，还是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