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摆烂的那些日子 作者:佚名
第13章 个人战力太强的代价
舱门开启的那一刻,潘多拉的风裹挟著无数陌生的信息,撞进我的感官。
首先是气味。
不是母舰上那种人工合成、过滤过无数次、乾净到令人麻木的循环空气。是真的、活的、正在呼吸的星球的气息——湿润的泥土、腐殖质的微甜、某种正在开花的植物的浓郁芬芳、远处火山地带若有若无的硫磺、以及一种我无法定义的、如同臭氧与蜂蜜混合的奇特底韵。
那是萤光孢子的味道。
可可从我肩头飘起来,绒毛根根舒展,大口大口地吸收著这扑面而来的、浓度远超蓝星的“特殊成分”。它传递来的情绪是纯粹的愉悦——像飢饿的人扑到丰盛的宴席前,又像游子终于归乡。
“主人,这里……这里太好闻了!”它的精神连结里满是兴奋,“我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那些孩子们也——”
专用舱室里,七十只浮绒兽幼崽此起彼伏的“咕啾”声已经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合唱。
我回头看了一眼。
舱门半开的缝隙里,一团团毛茸茸的彩色小球正拼命往外挤,被米莎提前布置的临时隔离网拦住,急得在原地打转。
“……放它们出来吧。”我说,“反正迟早要適应。”
米莎点了点头,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隔离网无声撤去。
七十团彩色毛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嗖嗖嗖地穿过舱门,一头扎进外面那片萤光闪烁的森林边缘,瞬间消失在齐腰高的、散发著微光的蕨类植物丛中。
精神连结里,可可同步转播著它们的实时反馈:
“草好甜!”
“有虫子!会飞的!追我——!”
“这是什么?可以吃吗?我吃了!好吃!”
“主人主人这里有会发光的蘑菇!我能摘吗?”
“咕啾咕啾咕啾——!!!”
我收回感知。
算了,隨它们去吧。
反正有可可在,丟不了。
我踏出舱门,踩上潘多拉的土地。
脚下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是一层厚厚的、由腐殖质和某种苔蘚类植物构成的天然地毯。那些苔蘚呈深蓝色,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金属光泽,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有细小的萤光孢子从缝隙中飘起,在脚踝周围旋绕片刻,然后缓缓升空。
我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这不是我预想中的登陆点。
这不是任何“合理”的登陆点。
这是一幅画。
以登陆舰为界,身后是那片刚刚踏出的、银灰色的金属舱体,与这颗蓝绿色的星球格格不入。
而身前——
是一个湖。
一个直径目测超过五公里、水面平静如镜、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翡翠绿色的大湖。
湖水清澈到能看见水下十米深处游曳的生物——那些生物体型修长,如同放大了的水晶虾,半透明的甲壳里隱约有蓝色的光点在流动。它们成群结队,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在水下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轨。
湖岸线蜿蜒曲折,被一圈同样是深蓝色的萤光苔蘚镶边。苔蘚丛中,零星点缀著一些形態奇特的花——那些花没有花瓣,只有一根细长的茎,顶端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发光球体,顏色从淡紫到明黄不等,隨著微风轻轻摇曳,如同无数漂浮的、被拴住的星辰。
更远处,越过湖面,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那些山不是普通的山。
它们的山体覆盖著与电影中如出一辙的萤光森林——那些高达数百米的巨树,树干呈螺旋状扭曲,树冠部分垂落著无数发光的藤蔓,整片山坡都被这种蓝紫色的生物萤光浸染,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如同大地在呼吸。
山脉的更高处,是裸露的岩壁。
那些岩壁呈现出赤红色与深紫色交织的纹理,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质感。岩缝间有细长的瀑布垂落,落入半山腰的云层,消失在视野尽头。
越过山脉的缺口,可以看到更远方——
一座火山。
它的锥体轮廓锋利如刀,山体呈深灰色,坡面上有暗红色的熔岩河流缓慢蠕动。火山口上方,常年笼罩著一团旋转的灰色烟云,偶尔有闪电劈入其中,照亮那一瞬间的狰狞。
再往右,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不是黄沙——是紫沙。那些沙粒在日光下呈现出紫罗兰般的色调,与天空中偶尔飘过的淡紫色云朵相映成趣。沙漠边缘有风蚀形成的岩柱群,那些岩柱高矮不一,最矮的也有十几米,最高的目测超过百米,在风沙的打磨下呈现出奇异的螺旋形状。
森林、湖泊、火山、沙漠——
四个截然不同的生態,在这一个视角里,同时呈现。
它们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带,就那么乾脆利落地切换著,仿佛哪位神祇在创造这颗星球时,心血来潮地將不同画作撕碎了重新拼贴。
“喜欢吗?”
米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她已经戴上了主办方配发的空气过滤面罩——那东西覆盖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冰蓝色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樑,造型与电影里rda人员的装备几乎一模一样。银灰色的合金框架,深色的滤芯,以及从下頜延伸到后颈的柔性密封层。
但她的眉头微微蹙著,显然不太舒服。
“面罩戴著难受?”我问。
“还好。”她说,“只是不习惯。舰队服役时很少需要这种密闭式……”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一个乳白色的、篮球大小的毛球,正缓缓飘到她面前。
呆呆。
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认真地盯著米莎,然后伸出几根细小的、半透明的触鬚,轻轻搭在她面罩的边缘。
触鬚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层微光顺著触鬚蔓延到面罩上,覆盖整个过滤系统,然后渗入……
面罩上的某个指示灯忽然灭了。
米莎愣了一下。
她伸手触碰面罩的解锁键。
咔噠。
面罩自行脱落。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很快发现,不需要。
一层极其轻薄、几乎感觉不到的生物膜,已经覆盖在她的口鼻周围。那层膜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將潘多拉空气中那些对她有威胁的成分过滤掉,只留下纯净的氧气。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呆呆的分裂子体。”我替它回答,“四阶蜕变体的能力之一,可以在不侵入宿主的情况下,形成贴身共生过滤层。比你的面罩舒服,续航……理论上无限。”
米莎低头看著那只正在收回触鬚的、无辜眨眼的乳白色毛球。
“……你还有多少这种能力没告诉我?”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它经常自己长出新功能,长完才告诉我。”
米莎沉默了。
她看著呆呆。
呆呆也看著她。
三秒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是没有面罩阻隔的、真实的潘多拉的空气。
“……確实比面罩舒服。”她说。
呆呆满意地飘回我身边,重新贴在我后背上,继续扮演它的恆温毛茸茸背包角色。
我转向米莎。
“刚才你说到一半的话——喜欢吗?”
她点点头。
“登陆点的风光。主办方给你的见面礼。”
“……见面礼?”
“你还没看这个。”
她从登陆舰的舱壁储物格里抽出一块数据板,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標题用三十多种语言並列——其中大夏语排在第七位。
【潘多拉计划·登陆须知】
(所有参与者请於登陆后第一时间阅读,违反条款后果自负)
我快速扫过那些標准条款:
第一条:登陆坐標必须与主办方指定坐標一致。误差超过50米,视为违规。
第二条:如发现坐標误差,须在48標准时內自行校准至指定位置。逾期未校准者,视为任务失败。
第三条:任务失败处理方式——由母舰主炮进行“温和清除”。(註:主炮能量设定为最低档,仅相当於一次精准的战术打击,不会对周边环境造成永久性损伤。)
最后这条下面,用大夏语加粗標註了整整三行:
【温和清除=被母舰舰炮轻轻戳一下】
【轻轻戳一下=你没了,但风景还在】
【所以——別迷路!!!】
我看著那三行大夏语,沉默了三秒。
“……主办方还挺幽默。”
米莎没有接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数据板的角落。
那里是实时定位信息:
当前坐標:xj-7741-yq-3092
指定坐標:xj-7741-yq-3092
误差:0.00米
“分毫不差。”她说。
我点点头,抬起头,准备看看周围的地形——
然后愣住了。
因为我看到了三百米外,最近的一棵发光的巨树。
以及它后面,更远的、连绵不绝的、同样发光的森林。
以及森林尽头,那座在日光下泛著金属光泽的赤红山脉。
以及山脉缺口处,隱约可见的火山轮廓。
以及火山右侧,一望无际的紫色沙漠。
以及——
没有任何人造建筑。
没有任何营地。
没有任何舰船。
没有任何生命跡象——除了那些发光的植物、远处湖面上偶尔掠过的飞行生物,以及我那七十只正在草丛里打滚的浮绒兽幼崽。
“……米莎。”
“嗯。”
“最近的纳威人营地,有多远?”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那是可可子体升级过的可携式扫描仪,探测范围比联邦制式装备远了將近一倍。
她按下启动键。
设备无声运转了三秒。
然后,一个三维投影从设备上方浮现——
以我们的登陆舰为中心,半径一千公里內的全息地形图。
森林、湖泊、山脉、火山、沙漠——
以及標註出来的生命聚集点。
一个。
只有一个是红色的——那是代表原住民部落的標识。
距离:803公里。
方向:正北。
我盯著那个孤零零的红点,沉默了几秒。
“第二个呢?”
米莎在投影上划了一下。
一个新的红点出现。
距离:1527公里。
方向:东北偏东。
“第三个?”
她又划了一下。
这次投影没有反应。
“……没了?”
“没了。”她说,“半径一千五百公里內,就这两个。再远的需要升空扫描,但——”
她指了指天空中那层厚重的、泛著紫色微光的云层。
“——母舰规定,登陆后七十二小时內禁止升空。违规者同上。”
同上=被舰炮轻轻戳一下。
我再次沉默了。
很久。
“……rda的总部呢?”
米莎划动投影。
一个蓝色的光点出现。
距离:5012公里。
方向:西南。
“五千公里。”我说。
“五千公里。”她確认。
“通讯能到吗?”
“登陆舰的电台可以。民用频段,延迟大概三秒,清晰度一般。军用加密频段需要申请权限,流程七到十五个工作日。”
“补给呢?”
“每六十天一次標准投放,定点坐標由我们提前报送。提前或延后?不支持。”
我看著那片投影。
看著那个孤零零的红点——八百公里外,是这颗星球上离我最近的邻居。
看著那个更远的红点——一千五百公里外,是第二个。
看著那个蓝点——五千公里外,是我的“同阵营者”。
然后我抬起头,看著眼前这片美得像明信片一样的风景。
翡翠色的湖。
发光的森林。
赤红的山脉。
冒著烟的火山。
紫色的沙漠。
以及——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
没有邻居。
没有支援。
没有任何“队友”在三百公里內。
“……米莎。”
“嗯。”
“主办方这意思是——”
她转过头,隔著那层呆呆分出的生物膜,看著我。
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淡极淡的笑意。
“你带著四阶心水母蜕变体。”她说,“在主办方眼里,你往哪儿一站,哪儿就是『危险区域』。”
“他们把你扔到八百公里外才有原住民的地方——”
她顿了顿。
“——意思还不够明確吗?”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三秒后,我终於明白了。
“你是说……他们怕我捣乱?”
“不是怕你捣乱。”米莎说,“是怕你太容易捣乱。”
“八百公里。这个距离,对於普通参与者来说,是『安全距离』——需要穿越森林、翻越山脉、渡过湖泊、规避至少十七种危险生物,耗时七天以上,才能接触到第一个纳威人部落。”
“但对於你——”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登陆舰,落在那七十只已经玩疯了的浮绒兽幼崽,落在正在远处湖边晒太阳的可可,落在贴在我背上装死的呆呆。
“——这八百公里,大概够你的心水母军团热身。”
我沉默了。
確实。
以可可现在的感知范围,八百公里——如果它愿意,完全可以用子体铺出一条“生物高速公路”,沿途所有威胁都会被提前標记、规避、甚至清除。
而呆呆的四阶蜕变体,如果展开成五千平米的生物战舰形態——
別说八百公里,八千公里它都能在半天內飞完。
更別提那七十只浮绒兽幼崽,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它们喷射的“调味酸液”经过这半年的玉髓餵养,已经进化出了轻微的致幻效果——对那些依赖嗅觉和视觉定位的本地掠食者来说,一口就能让它们迷失方向半天。
“所以,”我说,“主办方给我挑这个位置,是让我……別动?”
“是让你別急著动。”米莎纠正道,“八百公里外才有人,说明他们不希望你一开始就介入剧情。一千五百公里外第二个,说明他们希望你如果要介入,也得先选方向。”
“至於rda总部五千公里外——”
她微微勾起嘴角。
“——说明他们根本不希望你站队rda。”
我沉默了。
米莎说得对。
这个登陆点的位置,不是偶然。
是精心计算的隔离带。
他们给了我一片美得不像话的风景。
给了我一整套標准的生存物资。
给了我足以自保、甚至足以“过度自保”的战力配置。
然后把我扔到离所有人八百公里远的地方。
翻译成通用语就是:
“您老在这儿待著,別捣乱,行吗?”
我站在湖边,看著那片翡翠色的水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三个月前,在绿洲试炼,我靠堵堡垒大门、卖水换信用点、收拢几千倖存者,硬生生把自己玩成了积分榜第十。
三个月后,在潘多拉试炼,主办方直接把我扔到八百公里半径无人区——生怕我再搞出什么么蛾子,影响他们的“剧本走向”。
“他们怕我。”我说。
“他们怕你。”米莎確认。
“但他们还是让我进来了。”
“因为你带来的流量。”她的语气平淡,“你是无尽试炼积分前十,你有四阶心水母蜕变体,你有七十只变异浮绒兽,你身边还有我——”
她顿了顿。
“——这些加起来,是收视率。”
“所以他们给我画了个圈。”
“对。”
“圈里风景不错。”
“对。”
“圈外?”
“圈外爱去哪儿去哪儿。”她说,“只要你有本事走出去。”
我看著那片发光的森林。
八百公里外,是第一个纳威人部落。
主办方希望我用多少天走完这段路?
七天?
十五天?
还是永远別走完?
可可的精神连结传来,带著一丝困惑:
“主人,我们真的要在这么漂亮的地方住三年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重新打量这片“被隔离”的领土。
湖。
森林。
山脉。
火山。
沙漠。
以及——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什么都没有的意思,就是什么都可以有。
“米莎。”
“嗯。”
“登陆舰的电台能联繫帕拉吗?”
“民用频段可以。延迟三秒左右。”
“告诉他——”
我看著那片翡翠色的湖面,看著湖面下那些游曳的、发光的生物。
“就说我收到了他的情报,谢谢。”
“然后呢?”
“然后告诉他——”
我顿了顿。
“三年很长。八百公里也很长。”
“主办方给我画了个圈,让我別捣乱。”
“但他们没说——”
我微微勾起嘴角。
“——圈里的东西,不能动。”
米莎看著我。
冰蓝色的眼眸里,那种淡淡的笑意更明显了。
“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我诚实地说,“但既然来了,总得找点事做。”
“比如?”
“比如——湖里那些会发光的虾,不知道烤起来好不好吃。”
米莎沉默了两秒。
“……你就想著吃?”
“宋娇的十七页备忘录里,第一章就是『確保他有稳定的蛋白质摄入源』。”我说,“这湖里的虾,目测蛋白质含量不低。”
米莎没有再说话。
但她转身走向登陆舰,开始从物资舱里往外搬可携式烹飪设备。
三秒后,她头也不回地说:
“虾归你。那个发光的蘑菇我负责检测毒性。”
“……你认真的?”
“潘多拉计划最短三年。”她的声音从物资舱里传来,“三年里,你总得吃饭。”
我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那片翡翠色的湖。
看著那七十只正在草丛里扑腾的彩色毛球。
看著远处发光的森林、赤红的山脉、冒烟的火山、紫色的沙漠。
三年。
八百公里半径无人区。
主办方的“隔离圈”。
——行吧。
既然他们给了我这个圈,那我就先住著。
先看看这片被“赠送”的风景里,到底藏著多少惊喜。
三年很长。
八百公里很短。
等我先把圈里的东西摸透——
再去圈外,也不迟。
“米莎。”
“嗯?”
“那个蘑菇检测完,顺便煮个汤。”
物资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然后是一句:
“……知道了。”